第76章 娘子又押中题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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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说好的二十文一夜,临到三场前忽然翻成四十文,他仍记得昨夜卢姓考生握着考篮站在温家后院。这问题在于,口头上的那些约定若像风,穷人的胆气就先散了。
他落笔写:
恤士者,非徒减其费,亦使其所费有定也。
这句写完,他心里微微一松。
他先论士子远来,非皆富室,行囊之中有盘缠与家中所寄厚望。居处不定,则晨入场而夜忧宿,饮食无准,则未作文而心先乱。
再转屋主商贾,亦非皆可责之贪。屋舍有修补,柴炭有时价,客多则劳多,若一概禁涨,反令屋主闭门,士子更困。
中段他写定约与明费。有司听讼,不代商贾定利,却要让价钱先落在明处。柴炭另算,便在入住房时说明。押钱要取,也该写清何日退还。贵在不临时翻口,不借考期逼人。
写到最后,他想起温初一那句,房东要吃饭,也不能把别人的锅端走。
卷上自然不能写锅。
他便写:使有利者不失其利,而应试者不失其志。
府试院外,温初一已经带着宋秋娘去了南巷。
南巷离试棚街不远,拐进去却立刻窄了。温初一刚到巷口,先闻见了一股潮湿衣裳的味道。
她看见低屋檐下挂着两件还滴水的长衫,门槛边挤着外县考生的箱笼。
靠里的门半开着,温初一往里看了一眼,四五床铺盖贴在一处,最外边那床被褥已经压到桌脚。
卢姓考生的母亲见温初一来,忙迎了出来。
房东黄三娘站在门边,叉着腰:“小温娘子,你茶摊卖得热闹,怎的管到我屋里来了?”
温初一没同她吵,先低头看地上的柴。
“这柴包在二十文里?”
黄三娘一愣:“柴当然另算。”
卢母急道:“可她昨儿说包!”
“我说的是头两日包!”黄三娘声音立刻高了,“后头住几日还不知道呢。府试又不是一日两日,越往后人越少,屋子空着也是亏的。”
温初一问:“那一开始说住到哪日?”
两边又吵起来。
宋秋娘抱着小册子,笔尖悬着,不知先写谁的话。
温初一伸手按了按她手腕:“别急。吵话不记,记数。”
“记什么数?”
“二十文,四十文。先把原价和新价分开写。”温初一看向黄三娘,“还有那柴炭与灯油另收多少?这些细则也得落到纸上,说说押钱何时退,住到哪一晚。你要涨租钱可以,也得先把涨在哪里说清楚。”
黄三娘脸色一沉:“我自家的屋,凭什么同你说清楚?”
温初一指了指屋里几个考生家属:“你不同我说也行。同他们说。但他们明日还要不要来住,要不要将你这黑店告诉同乡,也不是我管得着的。”
黄三娘的嘴一下闭紧了。
南巷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围了几个送考家人。
温初一未逼她降价,只让宋秋娘把价分成两栏。单间和通铺各写一行,单间二十文,通铺十二文。柴炭与灯油另起一行,柴炭三文,灯油两文。那押钱退期先空着,等黄三娘自己报。问到最后,黄三娘自己也有些烦。
“写写写!写了你就能替他们出钱了?”
温初一把宋秋娘写好的纸拿起来,吹了吹。
“我只让这些价长个嘴,别到半夜又变样了。”
黄三娘瞪她,半晌没话。
三场散场时,薛砚青回来听完南巷的事,低头看那张价目。温初一坐在灯下揉手指,白日问了一整天,嗓子都有点哑。
他倒了热水递给她:“你今日可比我考得久。”
温初一接过:“我又不用写文章。”
他看向那张纸:“你写在了屋钱上。”
温初一被他说得耳朵热,低头喝水。
半晌,她道:“砚青,这些东西的价钱不明,是最伤穷人的胆气了。”
薛砚青看着她。
这句话虽不像经义,却正撞在他今日卷子的骨头上。
他轻声道:“我今日写了。”
温初一抬头:“写什么?”
“使有利者不失其利,而应试者不失其志。”
温初一想了想:“就是要让屋主能赚钱,考生也不被吓到?”
薛砚青笑了:“嗯。”
她满意了,把空碗递给他:“你多喝两口吧,看你应该也写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