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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我确实受过娘子的提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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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砚青道:“府试前有个考生,手抖得连碗都端不稳,我娘子先让他喝粥。后来赁屋牌挂出去,房东临时改口,她便要人把价钱写到木牌上。还有旧银簪那桩事,她翻寄存簿,又请钱掌柜对铺印。”

他停了停,目光仍落在陆幕友身前那几页卷子上。

“学生从前在书里读过信约、恤士。那些字摆在书上时,离人还远。等这些事摆到眼前,学生才知道文章该往何处落。她收的是茶饭钱,笔墨仍由学生自己落。她若是把事看得真,学生便不能写假。”

陆幕友追问:“那你五场题眼,是否皆由她押中?”

薛砚青看向他:“若只问题面,学生不敢说无助。可府试同考题面与文章。那些题本就在经义政事里,她把事推到我眼前,我若不能归入义理,听来的热闹便到不了卷上。”

许原白眼神微动。

一位书院学生忍不住道:“可妇人市井之见,终究难登大雅。”

寒逢春立刻吸了口气。

薛砚青却先开口:“市井之见若全不可入文,民食二字便悬在纸上。仓里粮从何处来,赋役落到人身上是轻是重,士子租不起屋时心能不能安,这些难道都不算政事?”

那学生脸涨红:“我不是此意。”

薛砚青声音仍温和,却没有退。

“我娘子虽不识许多字,不大会说大雅的话。但她常说的话却值千金,让我也知道饭凉了不好吃,账糊了便没人信。府试那日我考篮被人攀咬,她将寄存簿翻到昨夜取纸那页。若这些话原样写进卷子,自然粗。可读书人听见这样的话,若只嫌它粗,不肯往下多问一句,文章里便少了活气。”

东斋里静了很久。

府学教授慢慢点头:“能辨此处,方不为市井所困,也不为书卷所蔽。”

陆幕友笑道:“薛案首倒护得明白。”

薛砚青耳根微红,却没有否认。

“学生所答,确有私心。”他说,“可文章有来处,学生不能装作没有。”

这句话,比任何辩解都重。

薛砚青:“如民力题。若主事者只见试棚修成,不见这些细处,善政便容易在落地时伤人。若因顾及辛苦而事事不办,考生也不得安。故而每一处出力,都该有来路,能叫人喘息的余地。”

知府原本说若得空便来,今日竟真到了。他坐在屏风后听了半晌,此时才走出来。众人忙起身行礼。

知府摆手,让薛砚青继续坐。

“你五场文章,本府看过。”他说,“你能把门外事写成卷中理,这很好。但要记住,日后文章越往上走,越不能只凭一时热闹。街上听来的话,须拿书里的义理筛一遍。筛不住,热闹便会乱文。”

薛砚青起身行礼:“学生谨记。”

知府又道:“府试榜首,只是童试一关。院试在后,秀才尚未得。勿因今日名声,误了明日功夫。”

“是。”

府学训导笑着缓和气氛:“薛生,听闻温家近日有赁屋牌、明价牌。那小娘子今日为何不来?”

薛砚青眼里有一点很浅的笑。

“她说听不懂,不如守在摊上。”

寒逢春终于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知府也笑了一下:“守摊也好。东斋里不缺茶,试棚街那口热水锅却离不得人。”

东斋气氛缓下来。

之后谈文章,才真入细处。府学教授把二场卷推近,问他为何从防弊写到安良。薛砚青答完,陆幕友又翻到末场,指着不夺其利四字追问。

到三场恤士那一页,训导敲了敲卷边,问他为何还给商户留利。薛砚青答到温初一时,便说温家棚前发生过什么,不把她藏起来只说自己苦读。

他说:“她见小处,学生读书求其大。大处若不肯照见小处,便只是架子。”

许原白听到这里,低声道:“这话可记。”

寒逢春立刻凑过去:“记了拿去卖钱?”

许原白冷冷看他。

谈文局散时,知府只留下两句话。

“好生备院试罢。”

“温家那排牌,也莫叫人坏了。”

而后,府学教授又让书童捧出一只青布小封。

薛砚青看见封角压着红纸,先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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