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报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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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小邓把审讯记录递到我桌上，在旁边坐下。

“方队，钱必胜那边审完了。刚开始不认，律师就坐在旁边，说仓库里那些话是保命时胡编的，刘坤干的跟他没关系，那些工厂不是他直接投资，与他没关系，孙豹孙虎的事他都不知情，全是钟守正搞的鬼。”

“后来我们把证据摊开了。”小邓翻开记录，“新生塑料厂和金象玩具厂的资金穿透图，从账户到海外公司到傀儡工厂，每一笔都查得到。海外公司的股权结构，最后全指向他家族控制的实体。市面上毒玩具的检测报告，源头直指他的地下废料加工线。还有张彩霞交出来的那本账本，他和钟守正的分成记录，哪年哪月哪批货分了多少钱，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小邓顿了顿，接着说：“律师不说话了。钱必胜盯着那本账本看了很久，最终说，我认。”

“他认了多少？”我问。

“全认了。医疗废料加工线是他下令建的，毒玩具销售网络是他一手搭的，从焰溪村到周边三条村再到城区，每个环节他都清楚。当时刘坤杀孙豹是他下的令，孙虎被围剿他也派了人，围剿王丹凤害死黄胜，也有他的份。陈老汉那事，封口费是他出的。”

小邓停了一下，“认完之后他说要转作证人，指证钟守正。说钟守正才是主谋，他只是投资人。只要算他立功，他什么都说。”

我没接话，我知道小邓还没说完。

“然而，在签字之前，他老婆来了。”

小邓声音低了些：“但不是来保他的。他儿子小杰，八岁，玩了他厂里流出去的那些毒玩具，导致哮喘复发并引起一系列的并发症，现在在医院抢救。他老婆在讯问室外骂了他半个小时，说报应来了，报应到你亲生儿子头上了。小杰在急诊室喊爸爸，他一个电话都不接。”

“钱必胜听完腿就软了，问他儿子在哪个医院。他老婆没告诉他，说了一句离婚后转身就走了。那时他坐在会见室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

审讯记录摊在我面前，钱必胜的名字签在最后一页，字迹歪歪扭扭。

他这辈子签过那么多字，每一笔都在算计。最后签的这份，却是他儿子躺在急诊室里换来的。

我合上记录，道：

“他以为生意账算错了赔的是钱。可良心账算错了赔什么，他现在知道了。他往这世上扔了那么多毒玩具，最后接住的，却是他自己的儿子。他以为报应是吓唬人的，现在他信了。太晚了。”

我把材料递给小邓：“整理好，后续移交检察院。”

小邓接过来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方队，钱必胜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儿子才八岁。”

门关上了。

窗外阳光照在那摞卷宗上，照在钱必胜三个字上。这个把毒玩具卖到千家万户的男人，赢了一辈子，最后输给了一个八岁孩子。

那孩子是他的儿子。那些被他害过的孩子，也是别人的儿子。

这笔账，他到底没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