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人心逐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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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由武林盟牵头定下,另择秦岭一处开阔之地,召开天武大会,天武一百零八术,将尽数公之于众。
......
秦岭深山,一谷两分。
长生宗以周穆王墓为根基,墓前地面被草草清理,以黑石垒起一座高台,昏死的乞儿早已被门下抬下去医治。百余信徒跪伏坛下,还有不少徘徊观望的江湖人围在四周,目光灼热,时不时望向坛上的骨朵奇。
东边缓坡,则另设一座高台,由武林盟主持。正道门派、世家子弟汇聚于此,气氛肃穆。以逸风献出天武秘籍为由,召开天武大会。
两山相距不过数里,风声传荡,两边的讲法之声隐隐可以互相听闻。
骨朵奇端坐黑石高台之上,一身黑袍,不见真容,声音缓缓铺开,裹着淡淡的阴柔内息,送入每一个留在长生宗这边人的耳中。
“世人皆惧魔,皆惧掠夺,可何为正道?”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坛下众人,“正道教人苦修百年,熬到白发苍苍,寿元依旧有尽。年少时一腔壮志,到老来气力衰败,病痛缠身,终究一抔黄土。”
“本座的长生诀,不求枯坐百年,不问清心寡欲。只要寻得同源同修,互化真元,便可增益寿元,精进功力。天地本就生生不息,草木夺雨露,猛兽夺血肉,这本就是天地自然之理。掠夺,又何尝不是大道?”
他抬手虚引,灰淡的内息在掌心流转:“你们当中,有人苦修半生,卡在宗师门槛不得寸进;有人身受旧伤,寿元无多;有人被仇家压迫,日夜惶惶。长生诀给你们一条捷径。不必苦熬寒暑,不必困于天资,只要入长生宗,同修共进,他日便可挣脱生死桎梏。”
“旁人说本座是魔,说本座养蛊炼人。那是他们没有尝过衰老与死亡的恐惧。大道万千,内求艰难,亿万人之中未必能出一人。外求夺机,才是众生可行之路。”
坛下不少人本就心中动摇,听闻此言,呼吸粗重,俯首叩拜:“宗主大善!愿随宗主求长生!”
冷星辰立在人群边缘,听得眉头紧拧,几次想要出声驳斥,却被身旁高耀轻轻按住,示意静观。
数里外的东坛,逸风持着天武秘籍,声音清朗,迎着山风响起,恰好与骨朵奇的论调遥遥相对。
“长生宗说,外求掠夺,是天地至理。那逸风便问问诸位,倘若人人皆向外夺,你夺我功力,我取你生机,江湖会变成何等模样?”
他翻开秘籍,书页在山风中轻响:“天武一百零八术,从来不是速成的捷径。它讲根基,讲自省,讲厚积薄发。天武之道,首在正心,其次炼体,而后养气。”
“方才我们已经说过,修行分内外二求。内求者,向己身求索,打磨心性,淬炼根基,进步虽慢,所得的一切,都是自己稳稳守住的力量,不欠旁人,不惧反噬。”
“外求之道,看似一日千里,可根基是借来的,功力是抢来的。今日你夺他人生机,他日便有人觊觎你的真元。人人互为猎物,所谓长生,不过是无休止的互相吞噬。今日他许你们长生,来日你们便是他人鼎中鱼肉。”
“天武秘籍的公开,不是为了造就几个绝世高手,而是要让天下武者都有路可走。天资高者可以精进,资质平庸者也能强身护身。大道不该只有一条捷径,更不该是以别人性命为垫脚石的邪路。”
“天武秘籍不教你们一步登天,不教你们攫夺同类。一招一式,都要自己日夜打磨,一分内力,都要自己静心苦修。慢,却是坦途。”
龙虎山的一位道长颔首开口,声如古钟:“天道有序,有生便有灭。畏惧生死乃是人之常情,但以害人为代价逃避轮回,便是逆道。一时得利,终究难逃自噬。”
灵隐寺的老僧也缓缓道:“真正的长生,从来不是留住一副血肉皮囊。心有道义,行止无愧,纵百年之后身归尘土,其道亦可流传世间。这才是长久。”
东坛之下,无数江湖人静静聆听。不少原本犹豫不定、打算去往西边长生坛的人,脚步顿住,神色反复。有人心中贪念难压,依旧忍不住望向黑石高台;也有人如梦初醒,转过身,走到天武大会这一侧,静静站在正道诸人之后。
两边的论道之声隔着山谷来回飘荡,一者以利诱人,许以不死;一者以理明心,劝人守正。
蚩黎靠在一块大石上,挠了挠头,低声对李空空道:“两边说得好像都有道理……一边快,一边稳。换作旁人,怕是真不知道该选哪边。”
李空空目光沉沉望着西边的黑石坛,淡淡道:“道理再好,也要看背后的代价。骨朵奇的道理,是建立在所有人互相残杀之上。今日他画大饼,等到门下互相吞噬开始,这场热闹,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西边山坳里,骨朵奇似是听见了东坛传来的辩驳,抬眼望向这边,唇角勾起一抹幽深的笑意,扬声一句,顺着山风送了过来:
“道理说得好听,可若是寿元将近,病痛加身,正道诸位,又能否坦然赴死?”
李青溪抬眼,迎着那道遥遥投来的目光,高声回了一句:“生死有命,本心无愧,便是坦然。”
山风呼啸,将两句应答送遍整片秦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