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 134 章 花燭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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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不知自己為何如此緊張,一把小小的如意,沉甸甸的壓着他的手,幾乎握不住。
好不容易将紅蓋頭輕輕挑起,比練了八趟拳還要難些,喜娘笑道:“金玉滿堂,如意吉祥!”
景睨哪裏聽得見那些詞,只顧望着眼前的善懷,是她,化了妝,比他想象中更好看萬倍。
善懷微微擡頭看向他,有些忐忑,化妝的時候,善懷便很擔心,唇也太紅了,臉頰上更是擦了前所未有多的胭脂,讓她覺得自己像是一顆熟透了的蘋果,景睨會不會不喜歡。
喜娘把交杯酒遞過來,兩人喝了酒,喜娘又撒了床,這一套做下來,景睨眼花缭亂,望着滿床的花生桂圓紅棗蓮子等物,心想,這可怎麽睡?不硌人麽?
老祖宗這都是弄的什麽為難人的把戲,他當初想成親的時候,可沒想到有這麽多的花樣。
不過好歹熬到這一步了,景睨心想他們總該走了吧,不料喜娘道:“新郎官可以出去應酬賓客了。”
“什麽?”景睨反應過來,很震驚,怎麽自己還有營生?
他以為沒自己的事了,正為兩個人可以靜靜的相處一會而高興。
此刻步玉珑笑道:“十九弟,你是歡喜的傻了,眼裏再也看不見別的了?好歹去應酬一會子再回來就是了。”
善懷早羞的臉上緋紅,低頭不語。
景睨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那好吧,我一會就回來。”
步玉珑笑道:“這十九,人都娶進門了,他還怕人飛了不成。”
說着打發人給喜娘賞錢,又叫人帶着她去吃酒,喜娘又多說了幾句吉利話,千恩萬謝的去了。
景睨來到前廳,吉時已到,又是一陣鞭炮聲響,嘉賓入席。
見到景睨出來,衆人紛紛看向他,望着他一身新郎官的服色,顧盼間眉眼生輝,身姿挺拔,似潛龍騰淵,真當得起“年少有為”四個字。
景睨一路敬酒,應酬了一圈,突然發現之前在門口處起哄的那幾個武官,少了一大半兒。
剩下的幾個人雖然還在,卻安靜下來,不像是先前那樣張揚,見景睨近前,便紛紛站了起來。
景睨以為他們是被人訓斥過了或者如何,道:“怎麽就你們幾個?祝明他們呢?”
幾人面面相觑,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且問了起來,其中一人忙道:“十九爺,他們另外有事就先走了,您莫怪。”
景睨道:“什麽大事?連這樣的好酒好菜都扔下了?難道是怕我揍他們?”他本來是随口一句,又擔心真的有人約束過他們,所以探一探。
誰知幾人聞言,臉色各異,讪讪笑道:“是是……私事。”
景睨皺眉,才要問他們,是不是有人對他們說了什麽,景泰侯走來,把他叫了開去。
衆武官見狀才都松了口氣,兩三人擦着汗落座。
景睨随着景泰侯又去應酬了一會,日影西沉,天色漸暗。
回洞房的時候,小天兒跟上。
之前景睨抽空,讓小天兒去打聽打聽,為什麽那些武官走了一半。
此刻,小天兒臉色奇差:“十九爺,他們确實是有緣故的,但不是有人訓斥過……是外頭有事。可是我若告訴您的話,您千萬不要着急。”
景睨的心砰砰跳了兩聲,忽然就想起了之前迎親回來路上,那急促的馬蹄聲。
“是不是……同關。”他不由自主的問道。
小天兒嘆了聲,慢慢的點頭:“是。”
“有多壞?”
小天兒低頭,不能回答。
這恰似是有了答案,只有情形到不能形容的地步,才叫小天兒無法開口。
同關變天了。
那座古老的城池,在凜冽的北風中搖搖欲墜。
之前景睨寫信去同關,一則叮囑,叫不許擅自開城門放流民入關。二則,他在密信之中,叫孫虞候擇日帶兵悄悄出城,繞過流民,跟西戎人的眼線,偷襲西戎各部,他甚至在信中附帶了一張拷問戎人細作後得到的地形圖。
一直以來,戎人都把同關當成一道分界線,大啓兵将不會輕易出城,更不會深入茫茫雪原。
有了地形圖,再以奇兵突襲,足以打他們一個防不勝防。
假如事成,西戎人必定害怕後院失火,顧此失彼,自然會帶兵回援,這樣一來,同關之圍可解,那些流民們也将獲救。
可是,不知為何,孫虞候的兵馬才出城,就遭遇了埋伏。
孫虞候無法逃脫,死戰不退,最終竟以身殉國。
西戎人氣焰嚣張,帶了孫虞候的屍首來到城下,嬉笑辱罵。
這口氣,景睨咽不下,何況他想不通,為什麽西戎人對于孫虞候的行動,了若指掌,就好像特意擋在那裏一樣。
那明明是一封密信,只孫虞候能看懂信上暗號,保險起見,他甚至都沒有知會過兵部。
善懷等了良久。
碧桃道:“娘子若累了就先歇歇。”
清荷更是去弄了一碗燕窩,免得她餓了。
善懷隐約聽見外頭賓客們觥籌交錯的聲音,有些擔心景睨,催着丫頭們出去看,別叫他喝酒喝多了。
碧桃去了一陣後回來,笑道:“十九爺有數着呢,我看他舉着一杯酒,從頭到尾,只粘了粘嘴唇。”
善懷這才放心。
吃了燕窩,又吃了小半碗面,期間大原景栎帶着狗兒、景玉妝等幾個姊妹過來看望新娘子,陶家的陶滢,顏家的六姑娘赫然也都來了。
說笑了幾句後,幾個女郎相繼離開,房間裏重又安靜下來。
善懷打量不會再有人過來了,便靠在床邊假寐。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微微睜開眼睛,望見景睨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她身旁,目不轉睛地望着。
善懷慢慢坐起:“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叫醒我。”
景睨握住手,慢慢的把她攬入懷中。
善懷靠在他的肩頭,心下十分甜蜜,問道:“吃東西了麽?別只顧應酬,卻餓着肚子。”
景睨沉默片刻:“吃過了……你呢?餓不餓?”
“先前吃了燕窩。還有面。”善懷沒有睡足,不由得打了個哈欠,看外頭天色仿佛已經黑了,“什麽時辰了?”
“亥時了,該歇下了。”
善懷抿唇笑道:“我竟睡了快兩個時辰了,平時也沒這麽多覺。”
為了今日,她連續幾夜沒好生睡着,今兒又起的格外早,忙忙碌碌,心弦緊繃,先前好不容易稍微放松,自然就睡過去了。
景睨摸了摸她的臉,目光一寸一寸的挪過。
善懷突然想起來,道:“我今兒臉上塗了二斤的粉,你看看你手上摸着了沒有?”
景睨嗤地笑了,看看自己的手上,果然有些滑滑的,善懷也瞧見了一點白,抓着看了會,兩人互相對視,都笑了。
清荷捧了水進來,重新洗了臉,又将頭上的鳳冠珠釵等物都取了,更了衣。
時候已經不早了。
善懷伏在景睨懷中:“早點睡,明兒還要早起給老太君、夫人侯爺請安,可不能睡迷過去了。”
景睨的心七上八下,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親了親她的額頭,溫聲道:“知道,安心睡就是。”
善懷依稀察覺他的語氣有些古怪,仿佛太過平靜了,仰頭看向他面上,忽然問:“不高興了?”
景睨一愣:“嗯?”
善懷笑:“是不是因為什麽也不能做?你不得如願?”她往景睨身邊貼了貼:“好生忍忍,回頭再補上。”
景睨心頭卻酸酸的,故意笑問:“真的?怕到時候你又不願意了。”
“真的,誰說謊誰是小狗。”說起小狗,忽然又想起大原,“大原把小狗也抱來了,也忘了叮囑他好好的看着,這裏不比東府,人多地方大,一旦跑了不知道哪裏找去,又會驚動人。”
景睨聽她碎碎念着,往日若是這樣,他早不滿抗議了,今日聽着她一句一句說來,卻是甘之若饴,恨不得善懷多說兩句。
可惜善懷實在太累了,說着說着困意上湧,不知不覺靠在他懷中,就這麽睡了過去。
一整夜,景睨無法合眼。
桌上的龍鳳喜燭,燈花兒結了又爆。
多半兒時間景睨都這麽呆呆的看着善懷,望着她恬靜溫柔的睡容,不敢移開目光。
他的心裏,翻波湧浪的,是同關的事,一旦不看她,就仿佛同關的腥風血雨撲面而至。
景睨覺着,孫虞候之死跟自己脫不了乾系。
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到同關看看究竟。
只是消息已經傳到了京內,自然早送到宮中了。
來吃酒的那些武官們,有一半是得到消息離開的,剩下的一半是怕全都走了,無法交代,所以還留在這裏打掩護,不想在大喜的日子裏讓他操心。
靖信帝自然也是同樣。
皇帝向來是個自私自利的家夥,唯獨在景睨身上破了例。
因知道景睨今兒大婚,知道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日子,所以就算出了這種關乎社稷安危的大事,也沒有驚動他。
要換了以前,皇帝第一時間就會傳他入宮。
作者有話說:
小景:誰家的洞房似我這般
老王:該……
皇帝: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嗷
小顏:臣附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