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橘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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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去洛阳镇。
这是第四次了。
陆青檀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路。这条国道她这几天都快看腻了——一样的杨树,一样的玉米地,一样的那个写着
"洛阳人民欢迎你
"的破牌子。
第四次。
第一次,作坊空了。
第二次,河洛公司空了。
第三次,老宅子里挖出了真相。
第四次——她来找一只猫。
说出来自己都想笑。
车到镇西头的时候,天快黑了。老居民楼还是那样——墙皮斑驳,楼道口堆着杂物。五楼,廖德厚的租住处。门上的封条还在——王大姐后来报了警,派出所给贴的。
陆青檀没上楼。
她站在楼下,看着那排窗户。
五楼那扇窗——窗帘拉着。
"猫在哪儿?
"
"王大姐说——猫还在这栋楼里。有人隔几天来喂一次。
"
"谁喂的?
"
"王大姐说她没看清。那人天黑了才来。
"
陈霜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四十。
"等。
"
她们没进楼。把车停在斜对面——一家关了门的小卖部门口。车头朝外。能看到楼门口。
等。
天一点一点黑下来。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面上。楼里的灯也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在做饭,油烟味飘出来。有小孩在哭,大人哄着。
七点半。
八点。
楼门口一直没人。
八点二十。
一只橘猫从楼里出来了。
肥。橘色的毛,在路灯下看着发亮。它走到楼门口的台阶上,蹲下,舔了舔爪子。然后——它看了一眼街对面。
像是等着什么。
陆青檀屏住呼吸。
九点。
一个黑影从巷口走过来。
戴着一顶旧帽子。压得很低。穿一件深蓝色的旧外套。背有点驼。走得慢。
他走到楼门口。
橘猫站起来。迎上去。
那人蹲下来。
摸了摸猫的头。
猫蹭他的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像是吃食。打开,放在地上。猫低头吃。
那人蹲在那里,看着猫吃。
路灯照着他的侧影。
陆青檀看着那个人。
背驼。瘦。手——搭在猫背上的那只手——虎口到手腕——一道疤。
廖德厚。
她推开车门。
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很响。
那人——没跑。
他蹲在那里,手还搭在猫背上。
陆青檀走过去。
她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
"廖师傅。
"
那人没动。
过了几秒,他慢慢站起来。
转过身。
五十多岁。脸瘦。皱纹很深。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种常年跟器物打交道的人的眼睛。
他看着陆青檀。
"你——就是那个鉴定师。
"
声音沙哑。
"对。
"
"我认得你。
"廖德厚说。
"你的照片——我看过很多次。
"
他说的不是她的照片。
是她的鉴定记录。
是那件元青花。
"你师傅——郑远明。
"陆青檀说。
"他没死。对不对?
"
廖德厚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只猫。
猫吃完了。抬起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猫——是我养的。
"
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养了十二年。它认我。我喂它——它就来。
"
陆青檀没接话。
她等着。
"何师傅——
"廖德厚的声音很低,
"——他教了我十五年手艺。
"
"从1993年。到2008年。
"
"2008年,他说他要走了。他说他要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他说——'小廖,往后河洛的摊子,你接着。'
"
"他把作坊留给了我。把印章留给了我。
"
"他说——'印章别丢。那是我们河洛人的根。'
"
陆青檀看着他。
"他去了北大。
"
廖德厚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他走的时候——没说他去哪儿。我也是后来——在电视上看到的。
"
"电视?
"
"一个考古节目。他作为专家出镜。我认出来了。
"
廖德厚的声音有点抖。
"他变成教授了。穿着西装。坐在演播室里。我看了很久——都没敢认。
"
"我给他打过电话。他没接。后来我再打——号码换了。
"
"他不想认我。
"
"——或者说,他不想认'何师傅'那一段。
"
风从街上吹过来。橘猫又喵了一声。
"那王军说的——水里的尸体——
"
"我不知道。
"廖德厚说。
"王军说他看见了。我没看见。
"
"但我知道一件事——何师傅那种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
"他这辈子——就死过一次。
"
"2008年那回。
"
"是我帮他死的。
"
陆青檀看着他。
"你帮他——假死?
"
"嗯。
"廖德厚的声音很平。
"他让我找一个人。那个人跟他有点像。孤身。没亲人。我说——'找不到。'他说——'找不到,就找一个死了也没人管的。'
"
"后来呢?
"
"后来找到了。
"
廖德厚没说细节。
但他这句话的意思——陆青檀懂了。
2008年,一个没人管的流浪汉或者病人——被当成何师傅——火化了。
何师傅——郑远明——活了。
"那他这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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