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修车铺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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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南,天已经黑透了。
陆青檀没回清韵阁。她让司机在城南老菜场口停车,抱着那个包袱,拐进一条小街。
街口有个修车摊。
不是摊,是间门面。卷帘门拉了一半,里头亮着一盏灯。门口摆着两辆等着修的车,一辆是老式二八,链条掉了,搭在地上。另一辆是小电驴,后轮瘪着,撑在架子上。
门里坐着个人,背对着街,蹲在地上,正给一个车轴拆珠子。
旁边趴着一只橘猫。
猫肥,躺在一块旧毛巾上,肚皮一起一伏。尾巴尖偶尔动一下。
陆青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廖师傅。
"
那人回过头。
五十多岁,脸瘦,皱纹深。手上全是黑油。他看清是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老板。
"他说,
"车坏了?
"
"没坏。
"
"那什么事。
"
陆青檀把怀里的包袱往上托了托。
廖德厚的眼睛落在包袱上。
停了两秒。
他把头转回去了。
"我不看东西了。
"
"我没让你看东西。
"
"你抱着个包。
"廖德厚说,
"半夜来找我,包是硬的。
"
"你听得出?
"
"纸和布落一起,声小。
"他说,
"你这个,声沉。里头有硬货。
"
陆青檀没答。
她走进铺子,找了个空地方,把包袱放在一张工作台上。那台子是修车用的,台面上一层油。她从旁边拿了块纸壳垫着,才把包袱放上去。
廖德厚蹲在那儿,没动。
他手里的车轴还在转,一圈一圈。
"铺子我盘下来了。
"他说,
"上个月。
"
"挺好。
"
"我把工具都卖了。
"他说,
"补胎的、拧螺丝的、扒胎的,都是新买的。
"
"不碰了。
"
"不碰了。
"
他把车轴放下,站起来,走到水龙头底下洗手。洗得很慢,一遍,两遍,三遍。黑水顺着手指往下流。
洗到第四遍,水清了。
他擦干手,走过来。
"你打开。
"
陆青檀解开绳,展开蓝布。
廖德厚看着那件素坯。
看了很久。
"生坯。
"他说。
"没烧。
"
"哪来的?
"
"南边。
"陆青檀说,
"一个老人手里。二十多年了。
"
廖德厚没问老人是谁。
他把坯接过去,两手托着,掂了掂。
"胎土还行。
"他说,
"细,可细得板。没配熟。
"
"你怎么看出来的?
"
"放这儿二十多年,没裂。
"廖德厚说,
"配熟的土,会自己出毛病。这个不出,说明土配得死。
"
他把坯翻过来,底朝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嘴就抿紧了。
"这字谁刻的。
"
"一个学了一半的人。
"
廖德厚盯着那个
"年
"字。
"刻得急。
"他说,
"你看看这个口。
"
他伸出指头,在笔画的两边比了一下。
"起刀挑得高。
"他说,
"你再看这收刀的地方——扎下去就走,不收。
"
"这什么意思?
"
"老洛阳的刻法。
"廖德厚说。
"老洛阳?
"
"嗯。
"他把坯放下,
"现在市面上那些做仿的,学的是南边的路子。下刀浅,收刀软,图快。这个不是。起刀高,收刀急,是洛阳那路。
"
"洛阳那路,谁教的?
"
"何师傅。
"廖德厚说。
他说完就不说了。
橘猫翻了个身,喵了一声。廖德厚弯腰,顺手在猫背上摸了两下。
"这个人,
"陆青檀说,
"他打过电话,或者来过?
"
"没有。
"
"那你怎么知道是洛阳那路?
"
"看得出。
"廖德厚说,
"手上有路子的东西,看得出。
"
他把坯又转了个角度,指给她看那一横。
"他当错了。
"
陆青檀心里一跳。
"错在哪?
"
"他当这一横是错。
"廖德厚说,
"刻这么短,是错的。可他又不敢改。所以你看,这一横他刻得比别的都重。
"
"这你也看得出?
"
"口子深。
"廖德厚说,
"别的笔画是一下过,这一横是他回来补过两次的。
"
陆青檀没说话。
她想起南边的那张描款纸。每一遍描到那一横,停顿一下,改直,点一个小点。
这里,他没有改直。
他改了另一个东西——他把这一横刻重了。
"师傅,
"陆青檀说,
"底足里侧那个记号。
"
"哪个。
"
"圆圈。
"
廖德厚低头看了。
他看了有一分钟。
外头街上过去一辆车,灯光从卷帘门底下扫进来,又走了。
"圆圈、横、底下那道弯。
"廖德厚说。
"对。
"
"他没刻完。
"
"他只刻了圆圈和半截横。
"
廖德厚把坯放下。
他直起身,走到门口,把卷帘门往上推了半截。街上没了人,只有路灯。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那个记号,不是花样。
"他说。
"是什么?
"
"是给认的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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