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谈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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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说:“不了,镇上还有事,再说我们在这儿,也没粮食吃,这黑麦不脱壳不碾碎,真是难吃,吃着还浪费。”
“我们还没到轮换的时候,我们也一起回去吗?”
“对,这不把你们的粮食都吃完了吗?正好提前换班,顺便用推车运粮食。”
老汉点了点头,说:“行,那我让人把屋子收拾收拾,你们今晚好好睡一觉。”
可屋子就那么几间,床铺更少。
伐木村的村民把自己的床让出来,可还是不够。
士兵们也没抱怨,自己找地方打地铺。
有的往地上一铺干草,裹着衣服就躺了,有的钻到床底下,说底下还暖和些,有的挤在灶房,靠着灶台睡,说灶台有余温。
林恩看了,没说什么,让他们自己安排。
老汉却把他拉到一边,指着角落里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说:“这地方小,但好歹能关上门,您跟那位女大人住这儿吧,男女有别,挤在外头不合适。”
林恩看了一眼埃琳娜,埃琳娜正站在灶房门口喝水,大概也听见了,朝他这边点了点头。
林恩说:“行,那就多谢了。”他带着老黑进了那小隔间,埃琳娜随后也进来了,把门带上。
隔间确实小,一张窄床,地上铺了点干草,三个人站进去就转不开身了。
林恩把床让给埃琳娜,自己往干草上一坐,老黑趴在他脚边,尾巴卷着他的脚踝。
埃琳娜也没推,把斗篷解下来叠了叠当枕头,躺到床上,背对着他们。
林恩侧躺在干草上,一只手绕到背后去够肩膀,手指头按在藤条背带勒出来的红印上,刚按下去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道印子从肩头斜着拉到肩胛骨,皮磨破了,汗一浸,又疼又痒,碰一下就火辣辣地往骨头里钻,他咬着牙把气咽回去,没出声,只是张着嘴无声地吸了两口气,等那阵疼过去了,又拿手指头去揉。
揉一下,吸一口气,揉一下,再吸一口气。
屋里黑得很,他看不见自己的肩膀,只能凭着手指头摸到那两道凸起来的印子,一碰就疼,不碰也疼。
老黑趴在他脚边,耳朵动了两下,抬起头来。
狗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它把脑袋凑到林恩脸旁边,热烘烘的鼻息喷在他耳朵上,压着嗓子说:“怎么了?现在知道疼了?”
声音很小,小得只有林恩听得见。
林恩说:“是有点。”
他嘴上这么说,可倒吸凉气的声音比话还响。
老黑说:“有点?你刚才那一声,我捂着耳朵都能听到,都累成这样了,还疼得睡不着,你说你非受这个罪干嘛?无外乎就是多背回来那一袋粮食。”
它说完,把脑袋往林恩脸边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快贴上他的耳朵了。
林恩叹了口气,把身子翻过来,跟老黑头抵着头。
老黑的毛蹭在他脸上,有点扎,可暖烘烘的,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可不能这么想,今天的经历带给我的,远远不止一袋粮食。”
老黑轻轻“咦”了一声,尾巴尖扫了一下,示意他往下说。
“好吧,其实说实话,我就是典型的小农思维。”
林恩在黑暗里咧了一下嘴,像是自嘲,“舍不得这粮食,宁愿自己累成这样,也要贪婪地多背一包回来,这一路上确实累,好几次我都差点撑不住。”
他停了一下,又说:“可是我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我也只是背了一袋粮食,跟大家一样,为什么我就可以因为这个劳累疲惫,选择放弃,而理所应当地把这些责任推卸给他们呢?”
老黑没接话。
林恩也没停,继续说:“真要是说起来,大家都吃着一样的食物,可那些士兵、伐木工、烧炭工、矿工,都在干着远远比我辛苦的活。”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发闷,像是把话从嗓子眼儿里往外挤,“我林恩何德何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老黑把脑袋往他脸边拱了拱,开口了,声音又低又缓:
“每个人都是各司其职。大家确实在做着这种劳累的活,可其他有些人的活也确实轻松一点,比如说做饭的,比如说安德烈。这些人做的活相对偏轻松,可依然跟大家分一样的食物。这并不叫不公平。你想啊,要是没有厨娘,大家做饭就只会做得跟今天一样,一锅乱炖,能吃就算好的。要是没有安德烈,大家受了擦伤、轻伤,哪来的圣水去抹?你的活也简单——带领大家。你是走在最前面的人,是要替大家一脚一脚走出这条路的人。大家是在跟着你的脚步走的。我同样认为,这也是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