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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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港城,春意真正浓起来了。
荃湾的厂区里,桃花开了一树又一树,风一吹,花瓣落在车间门口的水泥地上,沾着晨露,是那种湿漉漉的、鲜活的红。
钟记染织的车间里,比桃花更忙。
哈利逊那五千码涤棉布,从开春排产到现在,一匹一匹染好、验过、打包,堆满了整整一间仓库。每一匹都用防潮纸包得严严实实,布面上印着钟记的堂号——一方小小的蓝印,底下是“钟记染织“四个字。
这是钟瑶亲手设计的。她让苏晚去刻了一方新章,样式照着外祖父那方旧铜印章来,又添了一行小字:“钟记·七十三年“。
苏晚不明白为什么要加“七十三年“,钟瑶没多解释。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年,是她重生回来的这一年,也是钟记重新立起来的这一年。
离港前三天,梁伯把那五千码布,一匹一匹重新验了一遍。
他戴着老花镜,从仓库这头走到那头,每一匹都上手摸、对着光看,验到最后,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钟老板,这五千码,批批过关。色牢度、平整度、缩水率,全部达到出口标准。就这批货,放到伦敦,也压得住阵脚。”
“辛苦梁伯。”钟瑶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布,心里那点踏实,比什么都实在。
“辛苦什么,钟老板给的酬劳丰厚,我可不得多上上心,免得被人取代了。”梁伯摆手,“我摸了一辈子布,头一回摸到自己的布要出海。这是体面,我乐意。”
旁边,阿根正蹲在地上,把那几箱防潮纸包好的布,一箱一箱又检查了一遍封口。
他抬起头,满脸感慨:“钟小姐,我守了一辈子染缸,有朝一日,老了老了,我染的布还能坐上船,去那么远的地方。”
“往后还要走更远。”钟瑶说,“等咱们站稳了,米国的单、欧洲的单,都会来。”
“那敢情好!”阿根乐呵呵地,拍了拍那箱布,“我这手艺,算是没白学。”
正说着,庄宁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提着两袋吃食:“钟瑶!听说你们明天要出货,我来给你们加餐!码头干活费力气,吃饱了好装箱!”
“庄老板这么周到?”钟瑶笑道。
“那必须的!”庄宁放下吃食,又探头看了看那堆码好的布,啧啧称赞,“这批货一出去,钟记的大名,可就跟着船走了。往后别说荃湾,就是全港,谁不知道钟记的布能出口!”
苏晚在一旁忍不住接话:“庄老板,你也别光顾着夸。你那边本地单,排产可别耽误了。”
“耽误不了!”庄宁拍胸脯,“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跟钟记抢产能的本事,那是有!”
一屋子人笑作一团。
装柜那天,是个晴好的天。
钟瑶一早到了码头。荃湾港区里,吊机轰鸣,货柜一只一只吊上货轮,报关行的人拿着单据来回奔走,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吆喝着指挥。码头上飘着柴油味、海腥味,还有咸咸的风——是那种忙得脚不沾地、又热气腾腾的活气。
钟瑶手里攥着一份报关单,看着工人把那几箱标着“钟记染织“的布,小心翼翼地抬进货柜。
“这一批,是发往伦敦的。”报关行的小陈跟着她,一项一项核对,“钟小姐,货值填这个数,报关、结汇都按这个走?”
“按这个走。”钟瑶点头,“信用证那边的单据,都备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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