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快死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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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白隙满脸震惊:“真会挑地方。”
刑卫司的大牢,寻常人不会来。
这里一般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死人,一种是快死的人。
阮拙就是后一种。
躺在发着阵阵腐臭味的烂稻草上,阮拙闭着眼睛,脑中一片混沌。
他想厘清御匠赛当日自己错在哪儿,可脑中不断闪过的,只有好日子。
他好容易才爬到尚书的位置,刚开始享受权力带来的快乐——
出门有人巴结,吃饭有人结账,就连翻新宅子也有人流水似的送东西,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坐上这个位置,银钱与好事像长了翅膀,齐齐朝他飞来。
可这好日子太短,像是一眨眼,便没了。
阮拙翻了个身。
这几日除了时不时拿他打着玩的狱卒,他没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刚娶的妻子,为何不来看他?
听到巡视的脚步声渐近,阮拙快速爬起,扒在牢门边问:“这位大哥,我夫人可曾来过?”
狱卒往他脸上啐了一口:“我说尚书大人,你脑子坏了吧。这是什么地儿,进来的就甭想出去了。你那娇滴滴的新妇,一听说你出事,连夜收拾东西回自个娘家了。”
阮拙不信:“你胡说,我们刚成亲,她怎会如此绝情?”
狱卒看傻子似的:“你都要死了,她不赶紧跑,难不成留下来陪你一起死?再说你宅子被抄得一干二净,人家只能带走自个的嫁妆,不定觉得嫁你多亏呢,还指望她来看你?”
狱卒一脚把阮拙踹回草堆里:“今儿老子累了,懒得揍你,老实待着等死吧。你这种贪官,就该剁了喂耗子。”
阮拙被踹得仰面倒下,双目瞪大,望着牢顶,只有一团又一团的黢黑,不见一丝光明。
几只耗子在角落里张望着,确认安全后,纷纷顺着阮拙的衣领爬进去,在他身上寻找食物。
阮拙一动不动。
一只耗子没找到吃的,一口啃在阮拙的伤口上。
阮拙吃痛,伸手抓出耗子狠狠掼到墙壁上,怒吼道:“凭你个阴沟里的东西也敢来咬本官。”
余下的耗子吱吱叫着躲进洞里。
大牢四下静得让人绝望。
哒哒哒——
轻轻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响起,回音撞向墙壁,格外清晰。
这么晚了谁会来?
牢里仅有墙壁上几盏昏暗的烛火,远处的光像被黑暗吸走了,什么都看不到。
阮拙转过身,瞪大眼睛向外看。
甬道上,出现一点白光,摇摇晃晃。
光越来越大,阮拙看到一道修长纤细的身影,穿过如浓雾的黑暗,提着一盏白纱灯笼,缓缓走来。
是他要死了吗?是鬼差来接他上路的?
人影拢在白光里,久在黑暗的阮拙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他喃喃:“是来接我去天庭的吗?”
身影在牢门前不远处停下。
对方开口:“你去不了天庭,只能下地狱。”
是她!
让他刻骨铭心,咬牙切齿的女子。
那个在御匠赛上,一下敲裂他的玲珑瓷,让他跌入谷底、一无所有的女子。
“是你——你为何要害我?”
阮拙死死扒着牢门,脸卡进缝隙里,目眦欲裂,恨不得一口吞了眼前的女子。
于凌将手里的灯笼放在地上,俯视着阮拙。
良久,她开口:“若爹还在,按辈分,我该唤你一声师兄。”
阮拙表情陡然僵住,嘴唇止不住地发抖。
“你...你...”太过惊骇,他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纱灯笼的烛火渐渐照亮眼前的女子,她眉眼分明,眸似刀刃。
这张脸,还有那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你是...”他牙齿打颤,好容易说完:“师父的女儿?”
于凌点头:“是。”
她微微俯身,看着牢里一身血污、满面颓唐、双眼圆瞪的尚书大人,冷冷开口。
“你没资格叫他师父。”
“阮拙,你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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