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打破平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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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井石根独自一人坐在指挥部里,他没有开灯。
指挥所里的马灯只剩最后一层薄亮,风从门缝里挤进来,那光就一晃一晃,像快要熄灭了一般。
外头的雨下了一夜,这时候小了些,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窗台下的水洼里。
他以前习惯在这种时候看地图。
可这天不同。地图就挂在墙上,钉得整整齐齐,那些红蓝箭头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他坐在椅上,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可脑子清醒得厉害。
他忽然对空处说了一句:
"他从来没想赢。
"
站在门外的参谋没敢接话。
参谋已经站了半个钟头,本来是要进来送刚到的几封电文,走到门口,听见屋里静得不对劲,就停住了。
这会儿听见这句话,手一抖,电文纸在手里窸窣响了一声。
松井石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南京,又指了指句容、江宁、上海,缓缓说:
"他知道,南京这一仗,他赢不了,他就想着让我也赢不了。
"
他说完,站了一会儿,手指还按在地图上。
他咳嗽起来,咳得身子发颤。参谋要进来扶,被他抬手止住。
他自己倒了杯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坐回去,声音更低了:
"这三个月,他吃第六师团,打残第九师团,现在又逼得第十一师团狼狈北逃,十五军被迫回援,我们占了南京外围那么多阵地,可哪一条是稳稳抓在手里的?
"
参谋想退出去,又不敢动。
这三个月的事,松井石根一样一样都记着。
参谋长终于走进来,低声说:
"司令官,第七、第二十三师团已经在回援句容的路上。十一师团还在且战且退。还有,十六师团马上到了。
"
松井石根点了点头:
"上海已经没事了。陆诚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上海。他是让我把预备力量调走。现在十六师团到了上海,南京城下少了一个师团。到现在了咱们还困在和陆诚一步一步下棋的固定思维里。太可悲了。
"
参谋长站着不动。
他跟随松井石根日子不短,知道司令官此刻就是在发怒。
松井石根继续说:
"我再不调兵,南京打不下来,反而会把几个师团都折进去。第九师团只剩半条命。一一四师团也不够满员。二十师团在紫金山一个完整师团的攻击力。你告诉我,这样的部队,还怎么打南京?
"
参谋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松井石根不看他,自己说:
"打不了。再打,就不是打南京,是拿师团去填。填到最后,南京还是南京。而——
"
他说着,拿起一张纸,铺在桌上。那是他刚才写的几条。字迹潦草,有改过的痕迹。夜里想了一宿,写写改改,写废的纸团扔了半篓子。他叫参谋把灯拧亮,又逐条看了一遍。
参谋站在一边,瞥见纸上几行字,看得最清的是
"请免本职
"四个字,心往下沉了沉。
松井石根看完,把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信封上没写收信人,只写着
"致近卫首相
"。
"发出去。
"他说。
松井石根说:
"发给近卫首相。不是军部,不是参谋本部,是首相本人。
"
"是。
"参谋低声应道。
电报是上午发出去的。发完之后,松井石根一整天没出指挥所。饭端进来,又端出去。参谋进来过两次,一次送电文,一次送水,他都没抬头。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看墙上的地图,一看就是几个钟头。
当天傍晚,近卫文麿在官邸收到了这封私人电报。
秘书把电报送进去时,近卫刚刚从御前回来,一脸倦色。
他脱了外套,没换衣服,先坐下了。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叫人换。
秘书把信封放在他手边,说:
"首相,上海来的。松井司令官的私电。
"
近卫打开信封,先扫了眼抬头。
是松井石根亲笔。他扶了扶眼镜,往下看。越看,眉头越紧。
松井在电报里写得很直白:
"自攻取南京以来,北至误判敌情,轻信前线捷报,致使各师团陷于苦战。今南京已成胶着,敌指挥官陆诚以守为攻,外线诱我分兵,屡屡从侧背用兵。以现有兵力,虽继续作战,亦难获决定战果。卑职有负圣恩,请免本职,另选良将。只恳请增派三至四个师团,以破南京之局。否则,南京城下各师团,恐将反陷于敌手。一切罪责,由卑职一人承担。
"
近卫看完,把电报放在桌上。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没有立刻说话。
电报不长,可每一句都重得像石头。
秘书站在边上,小声说:
"首相,要不要回电?
"
近卫没回答。他睁着眼睛,望着对面空墙,过了好半晌才说:
"松井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
他用手指在电报上轻轻点了一下,说:
"只是可惜了
"
秘书不明白。秘书跟了近卫几年,很少看见首相为一份前线电报出神这么久。
近卫也没有解释。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色已经暗透,东京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雨没下到东京来,玻璃上只有夜气。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近卫说:
"松井这个人,到了这个地步还能说实话,不容易啊。可军部不会饶他的。
"
他说完,转身对秘书说:
"明天,把这件事拿到御前议。就说,华中方面军要求增兵,并请更换军司令官。听听陛下怎么说。
"
秘书应了一声,退出去。门轻轻合上。
近卫又坐回桌边,把那份电报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
"一切罪责,由卑职一人承担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第二天晚上,大本营紧急开会。
房间里的灯开得很亮,墙上的地图标着南京至上海各师团位置。陆军各主官到了大半。
近卫坐在长桌一端,没说话。他来得早,坐下之后就一直看着桌面,谁也不看。
参谋总长把松井的电报念了一遍。
念到
"以现有兵力,虽继续作战,亦难获决定战果
"时,在座的军官有人低头,有人皱眉。
念到
"反陷于敌手
"时,全场静了下来。
这静只维持了一小会儿。随后,有人拍桌子:
"胡闹!松井石根这是临阵脱逃!
"
这一下开了头,屋里就乱了。
"三个月,他在华中打了三个月,师团在他手里一个接一个地伤。第六师团没了,第九师团打残了,现在怪谁?怪陆诚?怪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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