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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利索是利索就是个丫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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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凤芝叫她起来烧火。

韦红霞迷迷瞪瞪下炕,光脚踩着凉地往灶房走,走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膝盖磕在门框上,蹭掉一层油皮。

她没吭声,爬起来接着走。

灶房里黑咕隆咚的,她摸着火柴把灶膛点亮了,架上柴,趴在地上往灶眼里吹气。火苗呼地蹿起来,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张凤芝进来和面,低头看见她膝盖上渗出的血珠子,说:“磕哪儿了?”

“门槛。”

“以后看着点路。”

韦红霞应了声“嗯”,往灶膛里又塞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响边。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伸手够了够锅沿,指尖刚好够到。她从墙根把木盆拖出来扣好,站上去,往锅里添了一瓢水。

那年她六岁,灶台还是那个灶台,木盆还是那个木盆。

韦红兵是九月里生的,比韦红霞小整整六岁。

生他那天下着连阴雨,接生婆在屋里忙活,韦红霞蹲在灶房门口择韭菜,听见堂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比当年她自己那声“猫叫”粗了不止一倍。

奶奶从屋里出来,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冲着灶房喊了一句:“是个带把的!”

韦德厚从堂屋里出来,旱烟袋别在腰上,站在院子里淋着雨点,仰头望了望天,说了一句:“摆酒。”

满月酒摆了八桌。韦庄上上下下、沾亲带故的全来了,连多年不走动的远房表舅都拎着两斤红糖上了门。

院子里支不开,桌子摆到了院墙外面,占了大半条土路。

奶奶在灶上忙得脚不沾地,韦红霞站木盆贴饼子,从早上贴到晌午,贴了六锅,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开席的时候,奶奶端着一笸箩红鸡蛋出来,挨个桌子散了,又折回灶房,从笸箩底摸出一个,塞进韦红霞手里,说:“去,给你弟弟暖被窝。”

红鸡蛋还是热的,搁在手心里烫得慌。韦红霞握着鸡蛋往堂屋走,不知道“暖被窝”是个啥意思。

进了里屋,看见炕上铺着新换的粗布褥子,红兵被裹在一件旧棉袄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张凤芝靠在炕头喝红糖水,见她进来,往床里侧努了努嘴:“上去,坐你弟旁边。”

韦红霞脱了鞋爬上炕,坐在红兵旁边,把红鸡蛋搁在膝盖上。张凤芝又说:“被窝掀开,你坐里头。”

她就把褥子掀开一角坐进去,腿贴着红兵的小脚丫,热乎乎的。红兵哼了两声,捏着拳头又睡过去了。

那天晚上,韦红霞第一次没回自己跟三个姐姐挤的大通铺。

张凤芝说:“你弟夜里得有人看着,红霞你睡这屋。”

韦红霞抱着自己的枕头从东屋搬到堂屋,铺在炕梢上。

红梅过来给她掖被子,说:“晚上他哭你就喊我。”韦红霞点点头。

头一夜红兵哭了三回。

第一回是后半夜,张凤芝隔着墙喊了一声“红霞”,她光着脚从炕梢挪到炕头,抱起红兵晃了晃,哭声停了。

她把他放回去,刚回炕梢躺下,又哭了。第二回她抱起来晃了十来分钟才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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