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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再管一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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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掌柜声:“省下来的都让你了。”

长街另一头,未来楚玄微站上石阶,没有拔剑,只拿出那枚临时印。两边骑兵同时安静。

他一道令解了对峙。

然后又多下了一道:所有州府来令,三日内先送他过目。

现世楚玄微盯着那道追加的令,脸彻底沉下去。

未来尸体在黑暗中道:“你看,还是为了少死人。”

“可从这一夜开始,”它轻声,“已经没有人求我多管。”

雪城换城守以后,确实没有发生抓错人的骚乱。但被临时调走的旧城守并没有消失。他在城外一间客栈住了三天,每天早上都来驿馆门口坐着,也不闹,只带一壶热茶。第四天,楚玄微终于出去见他。

旧城守姓冯,五十多岁,脸被北风吹得裂口。他见楚玄微第一句不是骂,而是问:“若我真会抓错人,你把我换掉,我认。可若我没抓呢?”年轻楚玄微道:“那你受委屈。”冯城守笑:“一句委屈,够不够还我二十年名声?”

两人坐在雪地边喝茶。未来楚玄微没能答出让人满意的话,只:“我会把你的名字写回去。”冯城守摇头:“写回去和没被拿走,不是一回事。”这句话后来在弈天监旧墙上留了很多年。

现世楚玄微看着这场对话,忽然朝陆临渊道:“以后谁‘改回来就行’,你先给我一巴掌。”陆临渊问:“真打?”“轻点。”谢听雪在旁边:“我来。”楚玄微看她:“你不像会轻。”

雪城刺杀案的活口被押来后,供出他们真正想杀的不是楚玄微,而是书记。因为所有追加命令都由书记笔,只要书记死,后世便只看见“楚玄微命令了什么”,看不见是谁反对过、谁犹豫过。顾长庚听到这里,立刻把供词抄了两份,一份自己收,一份塞给钱掌柜:“别都放我这里。”

钱掌柜把纸折进铁算盘夹层:“早该这样。账本只放一个人手里,那人夜里翻身我都睡不着。”

雪夜又有一场乱。城北粮铺突然传出“明日不再放粮”的谣言,百姓半夜排成长队。年轻楚玄微本可以一道令强行驱散,却没下。他让钱粮吏把仓门打开一条缝,把里面的粮袋一袋袋数给百姓看,又叫三个最会骂人的老街坊站门口盯秤。队伍竟自己慢慢散了。

现世楚玄微笑了一下:“看,我也不是每次都下令。”未来尸体的声音从风里来:“那时候我还记得,不下令也是一种办法。”

可第二天,新急报到了。两城冲突,一边要先封山路,一边要先撤村。年轻楚玄微没有等双方吵完,先替他们定了。那一刻没有黑针飞来,没有异象,甚至决定也对。只是书记笔时,第一次没有问“要不要写期限”。

现世楚玄微盯着那支笔,低声道:“就是这种地方最可怕。没有雷劈,没有人死在眼前,连我自己都觉得省了半刻钟。”

冯城守后来没有立刻复职。即便楚玄微把名字写回去,百姓见他仍会窃窃私语:“就是那个差点抓错人的。”他在街上买炭时,卖炭妇人甚至少给了半斤。冯城守没吵,回家后却把旧官袍压进箱底。

现世楚玄微看着这点事,比看一场死人更不自在。钱掌柜道:“名声这种账,最难补。银子少一两还能添回去,话传出去就不是原来的话了。”

年轻楚玄微为此亲自到州衙明换任只是临时预防,没有证据证明冯城守有罪。有人问他:“既然没罪,当初为什么换?”他只能把当时的急报和判断重新讲一遍。百姓听完,有人理解,有人仍不服。没有一个统一的结论。

那晚他喝得比平时多。书记劝他别把每个人都服。楚玄微反问:“我下的令,凭什么不解释?”这也是现世楚玄微熟悉的自己。

可几个月后,又一桩急事来时,他已经没有时间解释。只在令尾加了三个字:事后议。事后又有新的事。那场“议”拖了三年。

棋城把三年压成一眨眼。现世楚玄微眼看着那三个字从新墨变旧墨,突然伸手把幻影中的文书撕了。纸撕开又自动复原。

他低声道:“最容易欠的不是命,是以后再。”

陆临渊听见,把这句话记进心里,没有拿出来教别人。

冯城守复职半年后,真遇到一次奸细案。他没有大抓,而是先封了三口井、两处驿站,只抓到四个真犯。案结后他给楚玄微写信,第一句就是:“这次你没替我做。”

年轻楚玄微把信贴在书案侧边,看了好几个月。后来弈天台建成,那封信也被带去,只是渐渐压到更厚的急报

“人不是突然忘了别人会做事。”顾长庚,“是自己手里事情越来越多,久了就懒得等别人证明。”楚玄微听完把信重新放到最上面。

雪城撤去临时总令那夜,百姓自己推了五个街坊轮值粮铺。前两日乱得很,称错、记漏、吵架都有。第三日却已经能自己换班。年轻楚玄微从街外看了半晌,最终没有进去纠正那张写歪的账表。

冯城守那封信最后还有一句:“若你下次又觉得我会错,先来喝杯茶。”年轻楚玄微把这句话折到最外面。多年后纸被急报压皱,他仍没扔。

现世楚玄微把那封虚影信贴到自己胸口比了比:“这人比我有耐性。”谢听雪道:“所以你更该学。”

那天夜里冯城守真的在驿馆外留了一壶茶。年轻楚玄微忙到天亮才看见,茶早凉了。他还是站在雪里喝完。书记笑他何必,他:“欠人的解释,凉了也得喝。”

现世楚玄微后来把那句“凉了也得喝”记在酒壶底,字很,只有自己倒酒时看得见。他没告诉旁人。

那字后来被酒泡淡过一次,他又重新刻深。

这一次,他没有再等别人提醒。

他记住了这点。

而且记得很牢。

以后也是。

“是我自己觉得,再管一点,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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