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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缺指之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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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楚玄微伸手接住老人。那只少了一指的手满是血。

老人嘴里也在冒血,却还记得问:“还得掉吗?”

未来楚玄微看着他,很久才:“会。”

老人点头:“那就……别忘。”

他死在那张桌边。

现世楚玄微站在雨都没有的月夜里,脸色比未来的自己还白。

“所以那根手指,不是为了接权。”陆临渊。

未来尸体抬起缺指的右手。

“是为了下来。”

老书记死后,未来楚玄微抱着他坐了很久。弈天台外所有急报都被压住,没人敢进。直到天快亮,书记的儿子赶来。年轻人没有哭,只跪下替父亲把沾血的鞋脱了,老人一辈子最怕鞋底湿,死了别让他穿着血鞋走。

未来楚玄微想帮忙,右手一伸,才发现少了食指,连解鞋带都笨了一下。书记之子抬头看那只手,问:“先生,疼吗?”楚玄微:“还行。”年轻人道:“我爹你最会嘴硬。”

现世楚玄微别过脸去。谢听雪没有看他,只从姜禾药箱里拿了一卷布,放在他身旁。不是给未来的人,是给现世楚玄微已经被自己掐破的手。

断指并没有让三十六令失效,反而让“主位缺损”的黑字开始自行找补。它先尝试从书记尸体上抽一截指骨。现世众人看见时同时出手。顾长庚雷丝先缠黑线,谢听雪剑锋随后压下,陆临渊最后一拳打断桌角。

黑线像活蛇一样反卷。顾长庚手腕被勒出一道焦黑,雷意险些被倒灌。他立刻松手,没有逞强。谢听雪换位补上,剑刃与黑线摩擦出刺耳尖鸣,寒霜从刃口一路爬到她虎口。她眉都没皱,只道:“陆临渊,左三寸。”

陆临渊照骨看见黑线根部藏在桌下旧刻里,拳没有砸线,而是砸那三个被后刻的“不得空置”。第一拳木屑飞,第二拳露出旧字边缘,第三拳震得他前臂旧伤发麻。

未来楚玄微抱着书记,抬头看他们这一群闯进旧败局的人,忽然笑:“你们比我那时候人多。”现世楚玄微道:“你那时候也不缺人,是你后来不让人靠近。”

尸体沉默片刻:“对。”

书记下葬时,未来楚玄微没有给他大官名,只在碑上写“记字的人”。因为老人活着最烦别人喊他“弈天首记”,总自己就是个抄字的。现世楚玄微在碑前蹲了会儿,把半壶酒倒在土上。酒一地,败局里的泥居然真的有了酒味。

钱掌柜鼻子一酸,还要嘴硬:“这么好的酒给死人。”楚玄微回:“活人不给我喝。”钱掌柜把自己腰间葫芦递过去:“一口。多了记账。”

楚玄微喝完,低声道:“以后我真要切手,先拦我。”程峤问:“拦不住?”楚玄微看他:“那你先把刀磨钝。”

书记下葬后的第七天,他儿子把父亲留下的一只木匣送来。匣里不是机密,只有几十张被划掉的草稿。每张草稿都写着“楚先生今日犹豫了什么”。老人似乎怕后来的人只看见最后命令,把那些没采用的念头也偷偷留了下来。

其中一张写:【先生原想撤令,后因北关死二百人而改。】另一张写:【先生想亲去问村民,急报至,未成行。】还有一张只有一句:【今日先生很累,不应让他拍板。】

未来楚玄微看完最后那张,坐在地上笑了很久,笑着笑着眼睛发红。

现世顾长庚把每张草稿都仔细抄下。楚玄微问他抄这个干什么。顾长庚道:“正式令只能证明你做了什么。草稿能证明你不是天生就只有一个答案。”

断指之后,楚玄微用左手写字练了三个月。字丑得本人都嫌弃。一个吏每天替他磨墨,偷偷把最丑的一张留起来,以后若先生真成了神,就拿出去证明神也写过狗爬字。

未来尸体讲到这里时,现世楚玄微笑骂:“这吏叫什么?”尸体答:“苏禾。”又补一句,“后来被我赶走了。”

“为什么?”

“他骂我不肯还权。”

楚玄微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那一刻他第一次真正明白,未来不是因为身边没人提醒才走到尽头。提醒的人一直都在,只是他后来把最刺耳的声音当成了妨碍。

苏禾——那个后来骂楚玄微的年轻吏——第一次见断指时,没问缘由,只带来一只木制假指,是自己削的。大不合,套上去歪得厉害。未来楚玄微嫌丑,第二天却还戴着。

现世楚玄微看见那木指,忽然伸手去碰。幻影穿手而过。他笑骂一句:“手艺真差。”未来尸体道:“我也这么骂过。”

书记之子临走前没有接任何官职。他父亲一辈子替别人记字,自己想去种茶。楚玄微准了。后来弈天台扩权时,有人曾建议强召他回来,因为“最熟旧令”。未来楚玄微拒绝了。

现世楚玄微听见这一点,低声道:“至少还有一次没替人选。”尸体答:“所以我,我不是一夜变坏。”

木制假指后来磨得发亮。未来楚玄微一直戴到接下弈天总权。真正的主位却不认木头,只认那截被它卷走的血肉。也就是,他连“用假指把自己补回普通人”的机会都没有。

陆临渊看着那截木指,忽然道:“以后任何位置若只认人的血,不认人的话,就先当它有问题。”顾长庚把这句也记下。

苏禾送木指后还在匣底压了一张纸条:手缺了可以补,话不让才是真的缺。未来楚玄微当年看完骂了他半个时辰,却一直没扔。现世楚玄微把纸条读了两遍,最后塞进自己袖里。

楚玄微把纸条折好,难得没拿来开玩笑。

因为有些提醒,笑过去就真会忘。

他把它贴身收着。

没有再丢。

一直。

“可我那时才发现,”它,“位置一旦只认一个人,连我自己都没有资格我不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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