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故人之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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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火把上油脂滴落的声响。

“那后来呢？”李未央忍不住问了一句，话出口才觉得不妥，赶紧又低下头。

李隆基倒没恼，只是望着火把，慢慢说道：“朕从荒草里钻出去，绕了大半个宫墙，才摸回偏院。几个兄弟一夜没睡，见朕回来，又惊又怕。朕没敢说去了哪儿，只说出恭去了。后来朕再没见过那个人。朕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是谁。只记得那只手拽住朕的时候，极有力，像是一把就把朕从死路上拉了回来。”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了些，“后来朕查过，按照宫中老内侍的说法，这人应该是则天皇后身边的暗卫统领裴玄静。再多的，便查不到了。朕登基之后，也问过几回，都说裴玄静在则天皇后驾崩之后就离开了，去向不明。朕便没有再问。”

他看着裴行俭，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所以，秋猎那日，你告诉李未央你的名字，是想提醒朕什么事情么？”

“只是想说……”裴行俭也看着李隆基，神色难得地严肃起来，“陛下若是要打乾陵的主意，大可不必。三百死侍就算是死了大半，也还在不断补充。千秋万代，总会有三百人守在那里。”

“哼……千秋万代？口气还真不小。”李隆基嗤笑了一声，“朕都不敢说，李姓的大唐能传过千年，你们倒想守着一座坟头守到万岁？要不是朕让她以皇后之礼与高宗合葬，让她照旧享着李氏子孙的香火，就凭她武家那几个不成器的侄孙，能成什么气候？到头来连她的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这话说得极重。

院子里跪着的人把头又低了几分。

裴行俭却没躲，迎着皇帝的目光，朗声说道：“陛下说得是。所以裴家守着乾陵，从来只守着陵，不插手朝政。武家人想借陵生事，我们没应过。太平公主旧部想从陵里挖东西，我们也没让过。三百死侍守的是则天皇后的身后安宁，不是武家的富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陛下容得下则天皇后以皇后之礼入陵，容得下她享李家的香火，这份气度，死侍们心里有数。所以这些年，我们只守陵，不闹事。”

“你们要是闹事，哪怕只是想一想，朕都不会容你们！”李隆基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皇权气场大开，满院子的火把都像是被这气势压得矮了几分，高力士浑身抖了抖，甚至悄悄往边上挪了挪。

“莫要想着来警告朕，你们的本分是守好乾陵！说！如今，你为何出来现身？”

裴行俭被他这一声喝问，倒也没慌，只微微低了低头，声音竟然还沉稳了些：“回陛下，并非小人想现身。先是阎朝隐的器物接连失窃，再是乾陵外围有生人窥探，小人追着线索进了宫，在密道里撞上了两个黑衣人。他们伤了小人，小人顺着地道退出来，才误入了未央主事的房里。”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李未央，李未央立刻点头，但没敢出声。

裴行俭又转回头仰头看着皇帝李隆基，继续说道，“陛下，小人出来，是替陛下清一清那些在乾陵外围打转的鬼。他们打着太平公主旧部的旗号，找的是阎朝隐器物里的东西。至于他们找那东西做什么，小人不说，陛下心里定然是明白的。或者，陛下也在找这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