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一场海损值多少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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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青把许文敬妻弟那几笔借据放到桌上,裴怀景看完,陷入沉思。
沈知微则重新算了一遍乳香那一案,如果按碰损继续查,船行可能要赔,货主不会那么急着脱手,货价自然也不会压得那么低。可最后按风灾结,船行少出一笔,泰和多出一笔低价收货的机会。
薛成安拿验损钱,牙人拿跑腿钱,州衙很快结案,而与许文敬有关的人,几年里又从罗景昌那边拿到过便宜得不合常理的银子。
不一定每一次都得所有人一起分,只要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拿到的那一小块还算正常,这套东西就有机会一直转下去。
……
第三日,他们去见罗景昌。
泰和东家终于回来了,五十来岁,身材微胖,说话慢,进门先请人喝茶,像个极有耐心的生意人。
沈知微倒没直接问损货,她先问那几笔借银。
罗景昌看了一眼抄件,“许参军妻弟?”
“借过。”他承认得很快,“生意上认识,手头一时紧,我周转些银子给他。”
“为什么不收利?”
“朋友。”
“七个月也不收?”
罗景昌笑了,“沈先生做生意,也不会每笔人情都算到厘吧?”
沈知微也笑了笑,“所以才来问。”
罗景昌看她一眼,没再往下解释。
裴怀景把前年那批乳香放到他面前,“船还没回港,泰和为什么提前一天就能估价了?”
罗景昌的笑淡了些,“牙人递来的消息。”
“哪个牙人?”
“时间太久,记不得。”
“韩六?”
“可能。”
“郑四?”
罗景昌顿了一下,“也可能。”
一个做了二十多年码头生意的人,不记得两年前一张小单很正常。裴怀景没追问,沈知微也只低头翻了下一张。
……
聊到最后,罗景昌承认了一件事。
泰和确实会提前打听哪些船可能出问题,简单来说,就是为了抢损货。
“谁先知道,谁先开价。这门生意本来就是这样。”
他说得很坦白,甚至反问了一句,“沈先生做生意,不也是看谁消息快?”
这句话把沈知微问笑了,“自然。”
“消息快自然是个优势。”她把那张“回港”的短笺轻轻推过去,“可如果你们连一条船什么时候会回来都能提前知道,这就不只是消息快了,那可是神算了。”
罗景昌看见那张纸,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再说“记不得”,也没有马上否认,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骂了一句,“他们疯了。”
裴怀景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罗景昌意识到自己失言,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声音明显沉了,“以前不是这样。”
……
他说的“以前”,是最早几年。
真出了海损,他们提前打听消息,低价收货。验损怎么定,州衙怎么结,他们只管看结果。后来有人发现,如果一桩本来模糊的事故被认成风灾,货主会更急着卖。再后来,又有人开始在出港前动一点位置。不需要沉船,不需要死人,无非是让几箱货更容易受潮,让船在近海出点问题,回来修几天。
“损失不大,大家都有得赚。”罗景昌说到这里,手里的茶早已经凉了,“至少他们当时是这么想的。”
……
长顺号这一次,本来也只是想让船折返,有人动了右后舱的旧木。有人买通老水手不上船,韩六负责把消息递给几个贵货商。船出港以后若发现进水,照经验应该很快返航,几箱容易损的货先受点潮,船修,货卖,事情就结束。没人料到天气会突然恶化,也没人料到进水会被风浪放大成弃船。
裴怀景听完,只问了一句,“谁安排的?”
罗景昌沉默,外头港口正传来晚潮的声音。
很久以后,他说,“许参军身边有个姓邓的书吏,郑四也替他跑过几次腿。长顺号这次,是他们来找我的人问船。”
“我知道他们想让船在近海出点问题,走不远就返港。”罗景昌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当时说的是,不伤人,也不会毁船。”
裴怀景看了他一会儿,“所以你知道有人会动长顺号。”
罗景昌没有否认,“我以为只是让它返一次港。”
“船出了海以后,风往哪边走,浪会起多大,谁也说不准。”裴怀景把那张写着长顺号的短笺推到他面前,“你做海上生意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
罗景昌盯着那张纸,半天没再开口,窗外潮声一阵阵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