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劝粜(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裴怀景把所有事情串起来也明白了大概,“里正没有权因为不卖官粮,卡你牙帖。后巷的事若真有问题,按原来的规矩查,不能混在一起说。”
罗掌柜听完,只点了点头,可神色并没有轻松多少。
沈知微看得出来,他真正怕的,不是这一回,而是以后。
……
从罗记出来,顾承泽的人正好来送另一处的消息,城西一户存粮不少的粮商,已经在联系城外客商,准备提前把一部分粮运出去,价甚至比城里还低些。理由也很简单,早点卖完,省得被“劝”。
顾承泽看完纸条,脸色终于沉了些,“这才是麻烦。”
沈知微问,“他宁可卖给外地,也不卖官府?”
“不是不卖官府。”顾承泽把纸条折起来,“是压根不想等官府来找他。对生意人来说,一旦开始担心自己手里的货会被人盯上,他第一件事不是抬价,是先把货挪走。”
沈知微顺着街口望过去,安丰坊不算最热闹,可粮铺不少,门外都摆着木斗和粮袋。
看起来什么都没变,可如果这样的消息继续传下去,那些真正手里有粮的人,会开始少报存量,提前外运,或者干脆在官府来问之前先卖掉。
今年粮还能如期收上来吗?
……
顾承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以前万通做大宗货,也遇过这种事。有个东家压价太狠,第一年确实买到了便宜货。第二年那些供货的商户,宁可绕远去别处卖,也不肯再给他。”
沈知微侧过脸,“后来呢?”
“后来他又把价加回去了。”顾承泽笑了一下,没多少笑意,“可人没那么快回来。做生意也是一样。让人吃一次亏,下一回他先防的就不是价,是你。”
沈知微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朝廷和普通商号当然不同,可在卖粮的人眼里,有些道理并不会因为买家是谁就改变。
……
裴怀景没有留在安丰坊。
当日下午,几处坊里最近三日的劝粜记录都送到了大理寺。真正越界的不多,没有强抢,没有封仓,也没有直接写下“不卖便治罪”这样的话。可越是这样,反而越难处理,很多话都卡在边上。
傍晚,裴怀景让人把其中几处最明显的做法抄了一份,送到沈知微手里。
沈知微看了两遍,旁边顾承泽正把今日几家粮商的报价重新整理。
他把一张纸压到她面前,“还有个消息。”
“什么?”
“南边几个村今年有两户打算少留商品粮。”
沈知微皱了下眉,“为什么?”
“去年被征过一次。价低,钱又拖得久。他们觉得与其多留粮等着卖,不如少种一点能卖的,多留自家吃的。”
事情已经从今年,走到了明年。
……
她把今日所有的消息重新铺开,罗掌柜关门,城西粮商提前外运,几户开始少报存粮。再往后,是连种多少、留多少都可能改变。
原本只是一个低价收粮的问题,可若每一年都靠这种办法去补现银不足的缺口,损掉的就不只是今年这一点粮价,是卖粮的人对官府这桩生意的预期。
顾承泽站在旁边看着她眉头紧锁着,提醒道,“所以你前几日想的那个办法,得快一点。”
沈知微却摇了摇头,“不是快,是得把两件事一起改。钱什么时候给,要说清楚。粮怎么收,也不能再靠
顾承泽明白过来,“否则就算柜坊把银子垫上了,粮商还是会怕。”
“对。”沈知微把笔搁下,“我们解决的是他为什么不敢等钱。裴怀景现在查的,是他为什么连粮都不敢露出来。”
两边缺一不可。
……
第二日上午,户部原本准备下发的一份催办文书暂时压了下来。
不是停止收粮,而是重新添了一条:不得以牙帖、商籍、铺面查验及其他无关事项催迫粜粮。有争议的,由采粮官署另行核报。
消息传到万通时,顾承泽看完,只评价了一句,“裴大人动作倒快。”
沈知微把文书折好,“因为这事真等不起,等大家都学会把粮藏起来,再改就晚了。”
她走到窗边,街上正有两辆粮车经过,车轮压过尚有些湿的石板路,留下两道深痕。
她忽然想起昨日罗掌柜那句话——说有,便有人惦记。
一个让人不敢承认自己手里有粮的收粮办法,哪怕今年把仓填满了,也称不上好办法。
今年收的是粮。
若继续这样收下去,明年丢掉的,可能就是人心。
而她现在要做的,不只是让官府“买得到”,还得让那些卖粮的人,明年依旧愿意把粮拿出来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