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一张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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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柜的理由很简单第一批的账还没真正到期。在户部第一次按约清偿以前，永兴不会把额度一下放大。

沈知微觉得很合理，赵郎中却有些着急，“照这么算，若第二批里愿意提前支取的人多，额度可能不够。”

“那就排。”沈知微把永兴的回话放到他面前，“先到、凭据齐全、额度还有，就做。额度用完，后面的粮商也就只能等到期，也可以等下一轮。官府的采购不能因为柜坊额度没了就停。这本来就是两件事。”

赵郎中却有些着急，“照这么算，若第二批里愿意提前支取的人多，额度可能不够。”

“额度本来就不会无限放。”沈知微把永兴的回话推到他面前，“这只是辅助征粮的一条路。粮商若愿意等五十日，照旧等户部清账。若急着用银，想提前拿，就尽早把粮交了，把该办的文书办齐。凭据齐全、额度还有，柜坊便先兑。额度若暂时用完，就等下一轮。”

她顿了顿，“有这条路，粮商多一个选择，户部也不用为了让所有人都等得起，把账期压得太紧。本来就是两边都留一点余地。”

顾承泽听到这里，抬眼看了她一下。

沈知微没注意。

她正低头改最后一处数字。

……

整整一个下午。

长案上的纸从十几张，最后被收成了一页。

赵郎中看着那一页纸，忽然笑了一下，“原来收粮也能弄得这么麻烦。”

顾承泽正在收名册，闻言笑了笑，“规矩是比从前多了些。不过多算几步，总比最后粮没收够，价又被抬起来强。”

赵郎中想了想，也笑了，“也是，那就麻烦一点吧。”

……

裴怀景坐在一旁，从头到尾只改了一处。

沈知微原本在最后写：若地方催粮不力，可上报另行处置。

他把“不力”二字划掉。改成：若地方收粮不足，先报缺口与原因。

沈知微看了一眼，“有区别？”

“有。”裴怀景把笔放下，“写‘不力’，先报到底缺多少，为什么缺。”

沈知微看了两遍，把那一行留了下来，“还是裴大人懂官府。”

顾承泽在另一头听见，顺手接了一句，“各有所长。”

沈知微转头，“顾老板也想听一句？”

顾承泽把最后一沓粮商名册合上，“今日先不用。”

沈知微转头看他，“怎么，顾老板也会客气了？”

“等这件事真正办完，沈先生再夸也不迟。”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何况昨日已经得过一次认可，够我记几日了。”

沈知微失笑，“顾老板记性倒好。”

“这种好话，自然要记得久一点。”

裴怀景坐在不远处，翻着手里的文书，没有参与，只是等沈知微笑完，才把那页最终方案推回她面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

“谁来盯每日实际入仓数？”

顾承泽接过话，“万通盯商路，官仓盯实数，每晚两边对一次。”

沈知微补了一句，“玉京楼的市价隔两三日拿来对一次。若实际采购价和市面零售价一起涨，说明整个市场在动。若只有官采价涨，就查是哪一路出了问题。”

赵郎中听到这里，终于把那一页纸收进袖中，“行，明日开始。”

……

众人散去时，天已经快黑了。

长案上只剩那张被画过无数次的粮路图。从最早那句“官价太低”，一路走到今日，事情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户部解决不了现银，柜坊补时间，裴怀景盯住执行边界，宁王补上官粮真正走过的路，桂清欢的账，告诉他们长安每日到底在用什么价格买粮，顾承泽则把这些东西拆进市场，变成真正能跑的货路。

沈知微把最后一枚镇纸压在图角，她如今这个位置真正要做的，或许从来都不是把所有事情一个人想明白。有人懂官府的规矩，有人熟粮路和市场，有人能看见每日最真实的价格变化，而她要做的，是把这些原本各自分开的东西接到一起，让钱、粮、账和规矩真正跑在一条线上。

想到这里，她反而安心了些，真正能长久跑下去的办法，本来也不该只靠一个人。

明日开始。

第二批粮，入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