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同路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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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一名书吏抱着账册出去，她才开口，“顾老板。”

“嗯？”

“方才那句话若放在江州，我大概不会信是你说的。”

顾承泽顿了一下，“哪一句？”

“不能只有万通能做。”

他靠在桌边，“人总不能几年都做同一种生意。以前我确实觉得，好路就该先占下来。商户越多越好，货路越多越好，别人想做，就得从万通这里过。”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替过去找理由。

“后来才发现，占得越多，要守的东西也越多。而且别人没有路走的时候，迟早会想办法绕开你。”

沈知微看着他，“现在呢？”

“现在？”顾承泽低头理了理那叠官采凭帖，“现在觉得，一家吃完的生意，未必做得久。让这条路先跑起来，万通照样有钱赚。”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还能少得罪些人。”

最后一句倒很像他。

沈知微笑了。

……

两人从户部出来时，已经过了午时。

街上正热闹，一辆粮车从他们面前慢慢过去。车上印着的不是万通记号，是另一家商号。顾承泽只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沈知微却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江州的时候。

那时她每看见万通插手一桩生意，第一反应都是——

万通这次想拿什么？商号？货路？还是人家的客源？

后来到了长安，这个问题慢慢变了。

她开始知道，顾承泽也可以只赚运输的钱、仓储的钱、替人找销路的钱。再后来，他甚至愿意让别人也坐到这张桌子旁边。

她并不觉得一个人会因为几桩生意就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可至少眼下这个顾承泽，和江州时那个只想着把路握在自己手里的人，确实已经不太一样了。

“在想什么？”顾承泽走出几步，发现她没跟上。

沈知微这才迈过去，“想我以前好像看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一直觉得顾老板和我不是一路人。”

顾承泽脚步稍缓，沈知微却已经继续往前，“现在看来，也未必。”

他看了她一会儿。

沈知微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些，“这次征粮，若没有你，事情不会这么顺。粮路、价格、商户怎么分，这些本来就是你比我更擅长的，若没有你这次征粮怕还是一地鸡毛。”

顾承泽笑了，“这话听着倒舒服。”

“本来就是实话。”沈知微语气坦然，“该是谁的功劳，就该算在谁身上。”

……

回到万通时，梁掌柜正带人整理这次官采留下来的所有文书。

最上面单独放了一册，封面还空着。

沈知微拿起来，“这是什么？”

“这回试办的东西太多。”梁掌柜有点苦恼，“我想着单独归一册，以后再碰到官采，省得重新翻。”

沈知微想了想，提笔在封面写下几个字：官采代结试行册。

顾承泽站在旁边看完，“这回总算真留下东西了。”

沈知微把笔搁回去，“本来就该留下。人会换，成熟的规矩不能跟着人一起没了。”

梁掌柜把册子接过去，放进新柜。

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这桩春粮案到这里，才算真正落了地。

沈知微站在柜前，忽然觉得这一段路走得很顺。不是因为事情简单，恰恰是因为这一次，身边的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使力。而顾承泽，似乎也真的越来越像个同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