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 还不死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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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站在茶馆门口,目送着方记者的背影走远,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收敛了,眉头渐渐拧了起来,重新笼上了一层愁云。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虽然让方记者应下了写文章的事,可那文章的内容,早就不是周鸿生交代的那回事了——周鸿生要他写的,是往死里抹黑夏朵、把夏朵在上海滩的名声彻底搞臭的“重头文章”;可刚才他临阵改了主意,只敢递过去一篇轻描淡写、替飞达遮丑的“澄清稿”。
这两者之间,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老宋站在昏黄的街灯下,搓了搓有些发凉的双手,心里沉甸甸的——他实在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跟周鸿生交代。周鸿生那副说一不二的脾气,要是知道他阳奉阴违、把事情办成了这副光景,怕是又要拍桌子大发雷霆了。
他叹了口气,望着街上匆匆的行人和渐次亮起的灯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朝飞达厂区走去……
翌日,报纸如期发行。
老宋一早便拿着那份登着澄清文章的报纸,忐忑不安地走进周鸿生的办公室。周鸿生正坐在办公桌后,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翻着刚送来的报纸,目光在版面上扫过。当他翻到那篇关于夏朵与飞达“撞版误会澄清”的文章时,手里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把报纸凑到眼前,将那篇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沉,最后“啪”的一声,把报纸狠狠拍在了桌面上,惊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老宋——”周鸿生抬起头来,目光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直直地盯着站在面前的老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老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辩解,周鸿生已经一把抄起那份报纸,指着那篇文章,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语气里带着讥诮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你听听这篇东西写的什么——‘夏朵与飞达因新款撞版产生误会,经双方友好沟通,现已消除误会,未来将在市场上公平竞争,共同促进行业繁荣’——‘友好沟通’?‘消除误会’?‘公平竞争’?!”
周鸿生越念越气,把报纸往老宋面前一拍,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花钱请人写文章,写出来的就是这个?外人看了这篇东西,还当是我们飞达在跟夏朵道歉、在跟人家求和呢!咱们花了钱,倒落个低三下四的名声——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老宋站在办公桌前,被周鸿生劈头盖脸一通数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也没有急着辩解。等周鸿生的火气稍稍平息了几分,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劝解的意味:
“厂长,您先消消气。您听我说一句——”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咱们原本是想借着报纸,给夏朵泼点脏水、抹黑他们。可这一篇写成了澄清的和解文章,虽然跟咱们起初的打算相去甚远,可换个角度看……要是真能因为这一篇文章,跟夏朵那边的误会就此揭过去、两边从此握手言和,不再斗来斗去——那对咱们飞达来说,也未必不是一桩好事啊。”
周鸿生靠在椅背上,原本那股火气在老宋那番劝解下已经稍稍压下去几分,可一听老宋最后那句“跟夏朵握手言和、就此揭过去”,脸色骤然又沉了下来,比方才更甚。
他猛地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声音带着一股被彻底激怒的戾气:“老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站起身来,胸口不住起伏,指着老宋的鼻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怒和失望:“你是我的人,拿着我的钱办事,现在倒好,反倒胳膊肘往夏朵那边拐,替他们说起好话来了!”
周鸿生说着,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飞达厂区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冷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你睁眼看看——夏朵都把手伸到我眼前来了!他们的货铺到上海滩上,他们的代表站到了我地盘的门槛上,还想在这儿立个办事处、扎根下去抢我的生意!”
他转过身来,目光里带着一种浸淫这行当多年、不容挑衅的狠厉和固执:“他们夏朵这么干,我能就这么放他们进来吗?要是让一个外地厂子踩到我周鸿生头上,把上海滩的地盘分走一块——那我在这上海滩上,这么多年的名声和根基,岂不是都白混了!”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那股从骨子里烧上来的怒火:“我周鸿生在这上海滩上,是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的。谁想动我的饭碗,我绝不答应!”
老宋见周鸿生那副铁了心、听不进半分劝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垂下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默默走到门口,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周鸿生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台上那台老式座钟“嗒嗒”走动的声响。
周鸿生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冬日天空,胸口的怒气却并没有随着老宋的离开而平息。他皱着眉,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老宋方才提起的那桩事——夏朵跟美国那个零售业巨头打跨国官司、还打赢了。
他不得不承认,老宋说得对。这个夏朵,确实不好惹——那家美国巨头,多大的来头,多大的本钱,都被这个外地厂子硬碰硬地撞翻了。而他自己那些买通库管、调包栽赃的小手段,又已经在王经理面前被夏朵当场识破,落了个灰头土脸。
可越是这样,周鸿生心里那股气,就越是不平、越是咽不下去。
他在这上海滩上打拼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时候被一个外地来的厂子这样踩到脸上过?要是就这么咽下这口气,让夏朵顺顺当当地在上海滩上立住了脚,那他周鸿生这些年的名声和根基,岂不是要让人看轻了去?
他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目光闪了闪——他想到了春晚。
夏朵这些年,不正是靠着春晚赞助才红的么?要是能在春晚这道门上做做文章,把夏朵那点名气从根子上掐断……那比在上海滩上跟他们纠缠一百回都来得管用。
他打定主意,快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来,伸手拿起那部黑色电话机,拨通了一个他以前经常接触的号码——是艺术界一位颇有些门路的老领导,周鸿生这些年逢年过节没少走动往来,算是搭得上话的关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
周鸿生脸上堆起一副熟络而得体的笑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热络:“哎,刘老,是我,周鸿生啊。好久没给您请安了,您老身体还硬朗吧?……是是,这次是有件事,想请您老帮着拿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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