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八章 神符之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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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潜拄着竹杖站起身来,腰间那只旧酒葫芦在烛光下轻轻晃荡。
他他这辈子写了无数首诗,每一首都是田园——豆苗稀了,飞鸟归林,采菊东篱,南山在暮色中安静地矗立。
从前他以为这便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现在他知道了。他放下竹杖走到书案前,陆悬鱼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他提起毛笔饱饱地蘸了一笔墨,在纸上精准地笔。他赋诗一首——不是田园诗,是一首关于这个正在变化的新世道的诗。
“昔隐匡庐畔,不知天地宽。闭门书自娱,开户月独看。
一朝辞五柳,万里入尘寰。始知担当重,方觉避世难。
九贤聚邺城,新规定三界。今宵除夕夜,同心誓天道。
老夫无长物,秃笔作长剑。愿将此残年,留取济世间。”
他搁下笔,将诗笺双手捧起,郑重地放在陆悬鱼面前。他他从前写诗是为了逃避,如今写诗是为了见证——见证这个时代的变化,见证这些曾经堕的人重新站起来,见证新秩序从无到有、从弱到强。
墨平从石凳上站起身来,赤足踏在正厅冰凉的青石地板上。他没有拿任何文书,只是将右手举起,掌心朝上——那是他在密室里与陆悬鱼定下盟约时所用的手势。他愿以余生守护公平之底线,重新立誓——此生不再以任何暴力手段,强制推行任何规则,不再以任何理由剥夺任何人追求幸福的权利。
张汤最后一个从蒲团上站起身来。他从怀中取出那份在审判期间逐条修订的律法草案,又拿起书案上一支新备的毛笔,在草案末尾的空白处,用工整而有力的隶书书写了一段文字。
他,他从前以律法之名杀过无数无辜者,用腹诽之罪杀王式,用有罪推定杀师丹,用双重标准替自己开脱。他这辈子最熟悉的东西就是律法,而他在之后唯一能替新秩序做的,便是用自己这辈子积累下来的全部律法知识,替新秩序修订一部真正公平的律法。
草案中的每一条修订他都反复推敲了无数遍,每一条都是他对自己曾经写下的旧条款最彻底的否定。
他今夜在除夕之夜当着诸位的面,将这段誓言写在草案末尾——这份草案便是他余生的全部意义。
陆悬鱼站在香案前,九位悔改财神按悔改顺序依次立于他身后——
阮籍、石崇、慧明、项武、孔固、陶潜、张汤、墨平、周礼。每
个财神面前都放着一只斟满了陈年花雕的粗陶酒杯。
正厅里九道金光和香案上的长明灯焰交织在一起,在穹顶下织成了一张金色光网。
窗外除夕夜的爆竹声还在四面炸响,烟花在高空中此起彼伏地绽放,将正厅的窗棂映得五光十色。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香案前,双手将三支新点燃的檀香高举过顶,朝天道牌位深深三鞠躬,将檀香插在香炉中。
檀香的青烟在正厅中袅袅升起,和九位财神身上的金色光芒融合在一起,在穹顶下缓缓旋转。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九位财神,也面对着窗外那片被祥云笼罩的夜空,面对着大罗天上那道从未移开过的目光,将通界石从怀中取出,托在掌心。玉片上的天道律令文字在他掌心里自行亮起,焚香告天。
“皇天后土,三界神明共鉴。天道有常,亦有其变。自三界初分以来,规则代有更迭——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周公制礼,孔子述经,圣人观天象察人事,乃定礼法以安天下。此皆天道之变,非天道之乱也。
晚辈陆悬鱼,邺城一介布衣,幸得比干先生点化,以凡人之身担财神之责。自建武元年至今,历数载,先后感化财神数位。
其中厉渊贪婪成性、钱通索贿成风,二人皆至死不悟,已于天道律令之下伏法;阮籍、石崇、慧明、项武、孔固、陶潜、张汤、墨平、周礼等九人,皆在真相与事实面前自愿悔改,散去财神之力,以残年余力为新秩序之建立各尽其能。
晚辈在此立誓:三界大会召开之日,必以天道原始契约为最高准则,以四大派系共签之协议为议事框架,以各位悔改财神之专业意见为修订依据。
新秩序之建立,不以暴力强制推行任何规则,不以任何理由剥夺任何人追求幸福之权利,不以任何人的身份或出身,否定其参与规则修订之资格。凡新规之制定,必经公开审议;凡新规之执行,必有独立监察;凡新规之修订,必有制度保障。
此誓既出,山河共鉴,日月同昭。
天道在上,晚辈陆悬鱼,以通界之主、第二十届财神代理人之身份,携九位悔改财神,于建武四年除夕之夜,共誓于此!”
九位悔改财神同时举杯,将杯中陈年花雕一饮而尽。
誓言已成,盟约已立。
正厅中十道金光冲天而起,和邺城上空那片祥云融为一体。
除夕夜的爆竹声在整座邺城四面炸响,烟花在高空中此起彼伏地绽放,将那片金色祥云映得五光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