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唐靈國(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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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我們戲班子的主人。”雲閑眼睛一轉,指向薛靈秀,“他此次來,是想和國主商讨一下礦石之事,想做一筆買賣。誰知道突然添了新規定,暫時沒能找到關契……你別這個表情,是真的。看,他是不是渾身富貴,就連這馬車,也不是常人能坐得起的。”
守衛無情道:“這麽富貴,怎麽不多租一輛,還要你們全部擠在裏面。”
薛靈秀:“怪我??誰知道——”
雲閑見縫插針,往那守衛的手心裏塞了十兩銀子。
守衛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善良了許多。
“現在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雲閑朝他眨眼,道:“就不要為難這許多了,是吧?”
守衛:“……”
半柱香後,雲閑一行人終于大搖大擺進了城門。
映入眼簾的便是平平無奇一小城。這唐靈國若是發展的較好,也不至于在外頭籍籍無名了,位置又偏僻,全靠着礦脈支撐,錢倒是不缺的。只是不管皇室富不富有,那都不關百姓的事,他們向來只能盼望皇帝不缺錢。
有錢,百姓不一定過得好,但沒錢,百姓就肯定過得糟了。
果然,一路進來,街邊仍舊張貼着相似的黃色通緝令,被風吹日曬久了,紙皮剝落,染上紅色,複又粘貼上新的,一張張相同的臉印着痕跡,端莊微笑,竟看起來有些沒來由的毛骨悚然。
大街上也是普通的城景。石磚小路,門庭若市。正是中午,菜市熱鬧得很,雲閑順手挑了個水靈靈的小白菜,剛一伸手,就發覺四處的目光都在看她。
雲閑終于發覺是哪裏不對勁了。
入目所見,所有用黑布蒙着臉手、穿着相似的都是女人,或者說,年輕女人較多。年紀較大一點的便寬松些,有的可以不蒙,男子倒都是和先前的守衛一般,穿着正常。
這麽放眼望去,除了男子之外,年輕女子全都是團團黑,有的連眼睛都不露,壓根分辨不出來。
柳絮以為自己是來調查礦石被劫事件的,如此粗腦袋也發覺了不對勁:“她們為什麽都不露臉?”
“我也想問。”喬靈珊道:“你為什麽這麽自然地就跟我們同路走了,你不去看礦石嗎?”
柳絮一呆:“對喔。”
雲閑把小白菜放下,拍拍手道:“你是不是忘記問我們為什麽來此了?”
柳絮正色道:“确實。所以你們是為什麽來此?”
雲閑:“不告訴你。”
柳絮:“……”
衆人:“……”
這樣真的讓你感到很快樂嗎,雲閑。
“這樣的話,若是郡主混在這群人之中,便完全找不到啊。”喬靈珊看向這一群黑布人,百思不得其解,“難道這是有什麽風俗?可也沒有規定啊,我們不蒙,也無人來管。”
宿遲方想啓唇,但開口之前,見雲閑若有所思的模樣,又冷着臉把話咽了進去。
師父說,要讓師妹多多鍛煉,積攢經驗。
衆人行至中途,突然聽得遠房一陣敲鑼打鼓,有人震聲道:“皇上有旨,請方才的小友們入宮一敘!”
怎麽回事,一邊不讓修真者進,一邊人家進來了又要請。聽上去一點也不像是談生意,說是請,語氣相當不客氣了。聽着像是“你們好大的狗膽”,雲閑和宿遲對視一眼,一行人飛快地找了個小茅屋藏着。
六人排排蹲好,喬靈珊又道:“柳道友,你為甚麽又跟來了。”
“我也不知道。”柳絮說,“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和雲閑姑娘有些親近。”
雲閑:“是因為我廢了柳世的金丹麽。”
柳絮:“……”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但沒躲片刻,更刺撓的事來了。這小茅屋竟然是有住客的,後面一只看門小狗怕是才斷奶,嗚嗚嗤嗤了半天壓根沒人理,一口咬在風烨屁股上,肉沒咬掉,把自己乳牙給咬掉了,疼得撒了一泡尿,正正好好尿在薛靈秀腳旁邊。
薛靈秀深吸一口氣……不,深吸之後尿騷味更重了,他咬牙道:“我要出去。”
“使不得啊薛兄!”雲閑情深意切阻攔,“你要是出去了,我可怎麽辦啊!”
薛靈秀眼神微動,方想說什麽,就聽雲閑掰手指道:“借的那一百兩花了三十兩,只剩下七十兩了。”
薛靈秀怒道:“……雲閑!”
宿遲淡道:“出了城,我替她還便是。”
“誰要你替她還?”薛靈秀越聽越不得勁,不陰不陽道:“大師兄好大的口氣啊,幾千上品靈石說還就還,真是了不得!都說劍修固窮,你倒是很有錢的樣子?賣畫像掙得不少啊。”
有錢麽?總之,不缺。宿遲只道:“嗯。”
風烨擔憂地看向薛靈秀,感覺他要氣暈過去了。
這半邊在陰陽怪氣大戰石頭精,那半邊的雲閑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這群巡查兵走開,倒是和柳絮喬靈珊友好交流起來了。
“我看完了小報,上面寫,魔女即墨姝放出毒霧殺了許多散修。”就是這小報為什麽黏黏糊糊的,摸起來好生難受,柳絮将指尖在褲子上揩了揩,疑惑道:“這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雲閑這才想起,即墨姝和仲長堯不知在哪裏。難不成是在那皇宮裏?
“雲閑,你在秘境中有見到她麽?”柳絮看上去對即墨姝很有興趣,“是不是青面獠牙,長四只手八條腿,兩顆腦袋,用肚臍說話。”
“平時還是少看些《山海經》為好,容易串戲。”
“……”
說起即墨姝,雲閑的感官總是有些複雜。
她一開始便是看了以即墨姝為主角的話本才下山的,若要這麽說,其實早在之前自己便認識對方了,占有先機。況且,雖然兩人剛開始見面要麽打架要麽吵嘴,可在其後的大荒古堡中,她和即墨姝短暫相處的那半日裏,雲閑總覺得此人并沒有表面上那樣無情無義。甚至有時候分明還有些少女嬌俏,還怪可愛的。
可能就是抱着這等心思,當時秘境之內,觀她鮮血淋漓地躺在城牆下,不再反抗,所以雲閑和姬融雪都并沒有再對她出手。
客觀來說,她的确害了人,這點無法辯駁。作為容器,身不由己,總之,這魔教百年一位的聖女也并沒有想象的那麽好當啊。
喬靈珊觀她神色難得惆悵,緊張道:“怎麽了,雲閑。”
“我只是覺得,即墨姝可能也不想如此。”雲閑看向前方,複雜道:“雖然和她相處不久,但至少,她在某些時刻,只是個心思單純的女孩罷了。或許,她只是有她想要堅持的東西。”
單純是真的,牛百葉說什麽她竟然真全信,這是雲閑沒想到的。
“啊?”柳絮怔道:“心思單純……”
她話音未落,這偏僻角落的牆壁就驟然發出一聲巨響,從遠方糊上來一個人形軀體,嵌在石上,看上去很難摳下來。
衆人瞬間擡頭。佩劍。這是劍修??
那人艱難地把自己摳了下來,然後哇的吐出一口瘀血。看來近些天來吐的吐的已經很習慣了,吐完一抹嘴,連衣擺都未沾到一滴,随即擡頭憤怒道:“即墨姝!我和你無冤無仇,現在也不在秘境之內,你又為何要下此狠手!!”
是仲長堯!
看來是真氣得狠了,聲音都在顫抖,當然也有可能是他以為這邊沒人。
即墨姝緩緩足尖點地,立于仲長堯面前。
然後哇的也吐了口血。觀血量來看,兩人噴得不相上下,吐得勢均力敵。
衆人:“?”這是做什麽,夫妻對吐?!
仲長堯憤怒地真情實感:“……你都這樣了,還要殺我?!!”
“這次不是有意的。”即墨姝看上去也有些懊惱,她沒這麽蠢,只是人的習慣太恐怖了,“我看到你,就想殺,一時間沒想太多。”
仲長堯一個踉跄,差點沒爬起來。
即墨姝看着他,突然說了句在雲閑耳中很奇異的話:“果然,你又在這裏。我就知道。”
有腳步聲!即墨姝餘光往後一瞥,說完便躲開了。那頭的巡查兵呼呼喝喝過來,把仲長堯搬走:“找到了!這是一個!帶進皇宮裏!”
一陣混亂後,重歸平靜。只留下牆壁上的那個人形大坑。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柳絮顫抖道:“只是個,心思單純的,女孩?”
雲閑乾笑道:“女人至死是少年。正常啦,正常。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