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唐靈國(十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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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劍被狠狠一抵,雲閑幾乎來不及生出反抗的氣力,就重重向後倒飛而去,勁力穿透劍柄竄入內府,她喉間頓時湧出血腥。
“太平!這要怎麽打?”雲閑真的很佩服自己的樂觀心态,她湊上去就被打飛,湊上去就被打飛,簡直像只快樂的跳蚤,“我完全近不了他的身!”
“知足吧你!”太平尖道:“要不是我融合了魁首的身軀,晉升天階,就你這雜魚修為,早八百年就死了!”
“半步元嬰怎麽就雜魚了?”雲閑還不服氣,結果往旁邊一看,那邊不知躺了多少個半步元嬰,瞬間汗道:“太平,你真是我的好劍。”
宿遲橫劍一挑,将那黑蛇的獠牙擊開,雲閑既然近不了身,就遠遠地将太平爆射而去,魔修冷哼一聲,後仰閃躲,宿遲神色一冷,重重踹上魔修胸膛,二人齊齊向後退了三步。
雲閑跳到宿遲身邊,低聲道:“大師兄,你的靈氣?”
宿遲道:“還有。”
“這個時候就不要顧面子了!”雲閑一拍他,“還剩多少?”
宿遲:“……再一柱香。”
想也知道,人家魔修是從外面進來的,衆人這幾日在境內奔波,靈力本就所餘不多了,能打到現在這樣,只能說是求生欲太強,底牌全都盡出。
“可這魔修的靈氣怎麽可能無窮無盡?”雲閑皺眉道:“他再厲害,也不可能到這種程度。”
宿遲将她放到一邊,道:“我出招再試。”
宿遲的修為是半步分神,以劍修的戰力,要越階挑戰并非難事,他将灼月拔出,指尖在劍鋒上抹過,鮮血緩緩流下銀亮劍面,一點一點滴在黃土之上。
要動用底牌了。
外頭的蕭原卻果斷道:“小雲閑,找機會逃走!他的功法特殊,消耗不過的!”
“消耗?”雲閑看向這魔修血光沖天的手臂,突然想到什麽,緊緊抿唇。
“想到了?”魔修看上去也很忌憚此人,但他現在完全可以打都不打,他只是冷笑着喚那邊的一個唐靈士兵:“你,過來。”
那士兵面如土色,竟是立馬就要逃,他手中勁氣吞吐,将那人吸到掌心之中,瞬間壓成一團血肉。
那團血肉上尚存嘴巴,還在反應不過來地慘叫:“啊!!”
衆人皆狠狠一皺眉,這魔修将血肉中的靈氣壽元全都榨取而出,繼續道:“你,過來。”
誰還敢過來,四周的唐靈國民全都四散奔逃,他卻一手一個,不分敵我,全都榨成血肉,而就在此時,這群可憐的唐靈人竟然還開始互相殘害:
“魔尊大人!!魔尊大人!他年輕,他壽元多,你先殺他不要殺我啊!!”
“滾開!別拉着我的腿!!滾啊!!”
“相公……相公你就這樣把我丢下了嗎?!”
“別殺我!大人要屍體就夠了吧??我還有用啊,我會殺人,留着我啊!!”
被推出來的要麽是老人,要麽是婦孺,唐無可站在邊角,看到那個快要臨産的孕婦又被重重扯出來摔到地上,一旁的士兵喜出望外道:“大人,這個人快要臨盆了!壽元又足又新鮮!她肚子裏的孩子能不能抵我一命?”
就連皇帝也不能幸免,黑蛇按照命令嘶嘶肆虐,唐央果斷地将太子推進蛇口,兩人醜陋萬分地撕扯起來:
“為了朕你犧牲又會怎樣?!朕是你父親!”
“你死了就到我當皇帝了!”
魔修沒殺多少人,地上卻多了不少具屍體,宿遲臉色極冷,便要上前,卻被幾個躺在地上的普通人拽住腳踝,在這凝滞一瞬,被魔修的手刺穿了肚腹。
雲閑:“大師兄!!”
“夠了。”
唐無可看着面前的景象,默然。她或許應該哭,但又感到無盡的蒼涼無力,連眼淚都懶得流出來一滴,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像個所謂的瘋人:“夠了。我說夠了,已經夠了!!夠了!!!”
心口如有火焰在燒,一路灼到五髒六腑,想吐個痛痛快快,沒有人理會她,她站起身,并沒有看一旁的仲長堯,而是向前木然走去。
“郡主。”仲長堯向前一步,沒料到她的反應,氣急道:“明明有更好的辦法,你……”
“獻給誰?獻給你?然後去救這些人?”唐無可頭也沒回,語氣中帶着恨:“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心甘情願,如果你是我,你做得到嗎?”
仲長堯語塞。
他狠狠攥緊了拳頭,看着唐無可的背影。
“雲閑!”蕭原凝道:“先離開!先走!”
雲閑将宿遲背着,溫熱的血一下子濡濕了她的脊背,大師兄壓抑的喘息落在她耳際,原來也是熱的。又一道魔光重重襲來,她勉強提劍抵擋,魁首之上靈光艱難閃動,已經越來越不受控制地衰弱下去。
就連太平的靈氣都快要被榨乾了。
薛靈秀死死按住那法修胸口涓涓流出的血,祭出斬情針,那針在半空中懸了片刻,又無力地跌下去。
血海彌漫,昏天黑地,屍體穿着黑袍,穿着甲胄,臉色慘白,層層疊疊,已經分不清是誰,她将唇角的血抹掉,一笑:“你挺牛。”
魔修已經站在她面前,愕然道:“你就不怕死嗎?”
“自己最怕什麽,就覺得別人也一定要怕什麽。”雲閑将宿遲的手臂擺好,艱難起身,道:“活了八百年了,還這麽膽小如鼠,現在事情敗露,就怕的要跑路。你多活這麽多年,有什麽用?別人只活二十年,都比你有意思多了。對,我說的別人,就是我。”
魔修青筋一崩,冷笑起來:“現在除了嘴硬,還能有什麽?”
“有什麽?這可就能說了……”雲閑說着說着,視線錯向他身後,訝異道:“聖女,你來了!”
魔修真是為她這弱智小把戲感到好笑:“這種爛招,你也以為——”
他話音未落,即墨姝一綢緞抽到他腦袋上,瞬間偏了偏頭,痛呼一聲。
“……”魔修擡眼,臉上的淤青之印迅速蔓延,他陰沉道:“即墨,你對我出手?”
雲閑快速把宿遲搬到旁邊,暗暗心驚。
就方才即墨姝那個力度,都夠把仲長堯腦漿抽出來了,這魔修竟然只是偏了偏頭。
即墨姝站在他身後,漠然道:“不然我來這裏是做什麽的?”
“想吞噬我的元神?”魔修電光火石之間,就明白了,大笑三聲:“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種心思你也敢對我動?!”
半空之中,紫光黑光不斷相擊,即墨姝熟悉的蠱毒香氛緩緩鋪散開來,将這塊天地蒙上了一層朦胧薄紗。
她本不該現在出來的。
最好的局面,自然是兩敗俱傷,可現在,魔修雖然傷了,但傷的明顯不如她的預期。
即墨姝快速躲開魔修的大手,在薄紗中短促地看了雲閑一眼。
雲閑仰頭看她,那頭的柳絮沮喪道:“她這是,讓我們走的意思嗎……”
可現在走,還能走去哪裏。
到處都在魔修的掌控之下。
整個主城都在屏障之中,就算外面來了怎樣多的人馬,進不去,出不來,衆人就像被困在甕中,總有被殺光的時候。到時候,魔修奪了先天靈種,那可是彙聚一國的靈氣所在,不僅能讓魔修的傷體迅速痊愈,他若要逃走也不是難事,之後再隐姓埋名……也不知又有什麽小國會受害。
“總能找到辦法。再堅持一下!”雲閑将宿遲背上,擡眼道:“郡主呢?”
唐無可似乎是聽見她的聲音,走了過來。
“郡主,現在我們……”
唐無可卻沒在她身前停下,而是繼續向前走。
那兒是即墨姝和魔修的戰場,餘波四濺,一道紫光擊中她的小腿,瞬間一個血洞,她一聲都沒有吭,直直栽了下去。
魔修聽聞聲音,狂喜之餘,道:“住手!”
唐無可像是察覺不到痛楚,她又站了起來,塵煙之中,即墨姝已然負傷,身上累累血跡。
魔修足尖點地,便要過去,道:“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滿心愉悅地伸出手,就要捏碎唐無可的頭顱,卻在距離一寸之時生生停住。
那是他幾百年來的預感,從未出錯。
眼神不對,她的眼神不對。
之前的每一任郡主,在被他殺時才如夢初醒,怨恨的有;哭喊着求他饒命,恐懼的有;明白一切後放棄掙紮,悲涼的也有,但沒有一個,像她這般。
……沒有痛楚,沒有悲涼,滿是升騰的殺意。
“你要乾什麽?”魔修脊骨竄上涼意,他甚至在這毫無修為的弱女子面前退了半步,道:“我問你要乾什麽?!”
“你之前說過的話,我也想問。”唐無可嘴唇乾裂,輕聲道:“你來這裏之前,沒有想過自己會死嗎?”
魔修瞳孔微縮。
“是因為大家都不掙紮,大家都不反抗,所以,你沒想過吧。”
唐無可搖搖頭,道:“這些天來,我有想過,為什麽在我之前,沒有人告訴你這個道理?想不通啊,想不通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就要接受這樣的命運,想不通為什麽,這麽久了,就沒有一個人說不呢?哪怕只有一個,我也不會這麽難受。”
“怎麽想,怎麽想都不明白。”唐無可木然地搖搖頭,“所以我不想了。我只知道,既然沒有人告訴你,那就讓我來吧。既然沒有人來終結這荒唐的一切,那也讓我來吧。”
她沒有哭,似乎只是不值得,唐無可看向唐央,他手上還拿着自己兒子被吃剩下的半條腿,已經吓傻了。
“我恨不得他們都去死。”唐無可茫然說,“可是,雲姑娘,柳姑娘,小師父,還有,雅荷……”
她最後最微弱的反抗,就是像孩子一樣昭告天下。
她就算是死了,也絕不是為了那些人死的。只有她們,只有他們,她只為了這幾個人——她願意賠上自己的命。她心甘情願。
“郡主!”柳絮看着她瘦瘦小小的背影,又哇的一聲哭了:“再等等,我們會有辦法的……只要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就夠了!”
星衍宗的長老額角都是冷汗,嘴裏塞滿了丹藥。
所有人都是真的拼命了。
“……時間不夠了。”唐無可喃喃說:“已經,沒辦法了。”
“攔住他!”蕭原看出她要自爆,對衆修士當機立斷道:“我說,把那個魔修攔下來!”
混亂中,唐無可按着仲長堯教給她的辦法,沉下心神,身體瞬間溢出白光,雲閑僵硬地看着她,片刻後,驟然擡頭!
她瞬間朝唐無可處奔去,卻被橫插一腳,攔了下來。
“雲道友。”仲長堯道:“你又想要乾什麽?!現在她自爆已經是最後的辦法了,唯一的機會,你要讓這個機會也這樣白白失去嗎??”
“少在這放屁,很臭。自爆是你告訴她的吧。”雲閑一劍将他抽開,他複又攔上,仲長堯道:“都說了,這是最後的辦法——”
“最後的辦法?那我們來這乾什麽?犧牲郡主,救所有人,然後大家就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雲閑真想把他的臉皮給撕下來攤煎餅果子,“滾一邊去,要辦正事,等會再來扇你!”
仲長堯無奈道:“這是無奈之舉,犧牲一人救衆人,若是有別的辦法,誰願意……”
雲閑絲毫不留情面:“我再說一遍。你,只能決定自己犧牲不犧牲,誰給你的大臉替別人決定要不要犧牲??真這麽為國為民要犧牲,我建議你先去找個繩子把自己挂上,禍害死了就是造福人類了。還有,自己沒用不要覺得別人也沒用,滾!”
仲長堯說一句她回十句,屏障外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
看到別人要自爆了,還不趕緊往旁邊躲,竟然還上趕着往上面湊?!雲閑瘋了吧?!
喬靈珊從她的語速就能聽出來,雲閑現在真是非常緊張了,見她還往那裏跑,連忙道:“雲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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