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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文化交锋·电影风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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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四年,九月初九。

奉天城入了秋。

天高了,云淡了,南满站前那几棵老杨树的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得满街都是。帅府后院的石榴熟了,咧着嘴,露出一排排晶亮的籽。

守芳立在书房窗前,手里攥着一张《盛京时报》。

第四版上,登着一则广告。

“奉天座电影院隆重献映——最新日本巨片《满蒙之春》。真实再现日本侨民开拓满洲之艰辛历程,展现中日亲善之美好前景。每日三场,座席有限,请早光临。”

她把报纸轻轻放下。

顾雪澜坐在下首的椅子上,面色沉得像铅块。

“张姐,这电影我看了。”

守芳看着他。

“怎么样?”

顾雪澜道。

“名字叫《满蒙之春》,讲的是一群日本侨民来东北开荒种地、建工厂、修铁路的故事。里头把中国人演得又懒又笨,离了日本人就活不成。日本人一个个勤劳勇敢,吃苦耐让,把荒山野岭变成良田沃土。”

他顿了顿。

“最可气的是,结尾处有个中国老太太,跪在地上给日本‘恩人’磕头,什么‘多谢皇军救了我们全家’。”

守芳没话。

顾雪澜继续道。

“这片子是南满铁路株式会社出钱拍的,从东京请的导演和演员。奉天座电影院让日本人包了场,每天三场,场场爆满。买票的多是日本侨民,可也有不少中国人去看——图个新鲜。”

他看着守芳。

“张姐,这不是电影,这是毒药。”

守芳沉默片刻。

她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秋阳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想起上辈子在某份资料里读过的那句话。

“文化渗透,比枪炮更可怕。枪炮打的是身体,文化打的是人心。”

那是几十年后的人写的。

此刻,那场仗,已经打到奉天城了。

“顾先生,”她转过身,“你在报上写一篇影评。”

顾雪澜一愣。

“影评?”

守芳点头。

“把那电影里的谎话,一条一条拆出来给人看。日本人怎么来的东北?是来‘开拓’还是来抢地盘?东北这地界,是日本人‘开发’的,还是咱们中国人祖祖辈辈种出来的?”

她顿了顿。

“写狠点。别怕得罪人。”

顾雪澜的眼睛亮了。

“张姐,我这就回去写。”

九月十一。

《奉天醒报》头版刊登了一篇影评。

标题七个大字:《〈满蒙之春〉谎言录》。

署名:孤鸿。

文章不长,两千来字,可字字见血。

第一条:电影里日本人来东北时,这里是一片荒原。孤鸿问:沈阳故宫是谁修的?吉林将军衙门是谁建的?黑龙江的官道是谁修的?辽河两岸的良田,是谁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

第二条:电影里日本侨民教中国人种地、做工。孤鸿问:日本人来之前,东北人不会种地?不会做工?鞍山的铁矿,谁采的?抚顺的煤矿,谁挖的?奉天的油坊、烧锅、绸缎庄,谁开的?

第三条:电影里那个给日本人磕头的中国老太太。孤鸿问:你见过哪个中国人给日本人磕头?你见过奉天城里的老太太,哪个不是挺直了腰杆走路的?

最后一段——

“电影是假的,可人心是真的。日本人花那么多钱拍电影,为什么?因为枪炮打不下来的东西,他们想用胶片来打。可他们忘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不是傻子。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们分得清。”

报纸一出来,卖光了。

加印三千份,又卖光了。

奉天城的大街巷,有人在传,有人在念,有人把报纸贴在墙上,围着看。

九月十二。

奉天座电影院门口,人少了。

不是没人看电影,是中国人不进去了。

有几个日本浪人在门口转悠,骂骂咧咧的,中国人“不识好歹”。可没人理他们。

顾雪澜来找守芳。

他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张姐,这招管用!日本人那边急了,领事馆的人去找报馆,‘影响中日亲善’。报馆的人回,影评而已,言论自由。”

守芳摇头。

“光骂不够。”

顾雪澜一愣。

“那还要干啥?”

守芳看着他。

“顾先生,你会拍电影吗?”

顾雪澜愣住了。

“拍……拍电影?”

守芳点头。

“日本人能拍,咱们也能拍。他们拍假话,咱们拍真话。奉天的风土人情,东北的山水物产,老百姓的日子,工厂的烟囱,铁路的钢轨——拍下来,给老百姓看。”

顾雪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守芳,那双眼睛里有意外,有兴奋,还有一丝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张姐,”他声音发涩,“您的这些,我想过。可拍电影要钱,要机器,要人。我……”

守芳打断他。

“钱,我出。机器,我让人去上海买。人,你自己找。”

她顿了顿。

“顾先生,你写过《醒报》,办过读书会,现在该做点更大的事了。”

九月十五。

守芳去了趟西关外那座关帝庙。

不是一个人。

顾雪澜带着三个人等在那里。

一个姓孟,四十出头,早年在北京学过照相,后来在奉天开过照相馆,手艺好,人老实。

一个姓郑,三十来岁,在天津法租界的洋行干过,摆弄过电影放映机,知道怎么拍、怎么放。

还有一个年轻人,姓周,是顾雪澜从读书会带来的,二十出头,念过几年书,脑子快,愿意学。

守芳看着这三个人。

“诸位,今天把你们请来,是想做一件事。”

她顿了顿。

“拍电影。”

那三个人面面相觑。

姓孟的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张姐,拍电影……那得多少钱?”

守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上头列着一行数字。

“机器,三千元。胶片,五百元。场地、人工、杂项,一千元。总共四千五百元。”

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钱,我出。机器,下个月到。你们几个,从现在开始,想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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