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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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秋做事的路数,和她的短发一样利。
安瑞咨询在上海漕河泾有一间办公室,连她在内七个人。十月中旬,她把两个人摆到了隰衡面前。
一个叫陶子瑜,二十八岁,原先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辞职后跟了顾见秋三年,瘦,戴一副圆框眼镜,话轻声细语,过目不忘。另一个叫魏东桥,五十四岁,是顾惟雍原配夫人的娘家远亲,在西宁开一家做生物安全柜和冷库维保的公司,手粗,脸黑,指甲缝里常年有洗不净的密封脂。
"永盛上海总部在张江,管行政人事的外包经理是我一个客户的牌友。"顾见秋把一张照片推过桌面,照片上是张江一栋玻璃幕墙的楼,"陶子瑜顶一个六周的临时工,进采购部。采购进不了实验室,但钱和货往哪儿走,采购最清楚。"
"青海呢?"林隽永问。
"青海不靠人,靠机器。"顾见秋,"那个研究中心的生物安全设备每年要做一次第三方检漏和压差校准。维保是层层转包的,总包在兰州,分包在西宁。老魏的公司下个月会接到一单分包——我已经替他报过价了,价比别人低两成。"
魏东桥搓了搓手:"顾丫头,丑话前头。我进去就是修柜子的,别的不会。"
"你就修柜子。"隰衡,"用你的眼睛修。"
陶子瑜先进的张江。
永盛科技的总部干净得像一座医院。白色的地面,白色的灯,前台的姑娘笑起来露出八颗牙,工牌刷闸机的声音此起彼伏。她在采购部的工位靠窗,对面是一个天天吃零食的胖姑娘。六周里她摸清了三件事。
第一,总部所有研发采购走正规ERP系统,账实相符,干净得挑不出毛病。第二,有一类货不走系统:每季度一次,一只恒温箱,专车从张江送到虹桥机场,飞西宁,再转车去德令哈。单据是纸质的,单独装订,签收人只签一个"巫"字。第三,那叠纸质单据的封皮上,盖着一枚的红色印记,不是公章,是一个她不认得的符号——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又像一簇火苗。
她把符号拍了下来。
照片传回北京那天晚上,隰衡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那是巫逐的记号。两千五百年前,楚地巫族在宣战的文书上烧出来的就是这个纹路。他每一世都留下它,像狗在树根部撒尿。
"他在告诉我们,"隰衡,"东西是他的。"
十一月初七,魏东桥的两台工具车开进了海西州。
从德令哈再往西,戈平得像一面桌子,公路笔直地捅到天边。研究中心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他先看见的是那座圆形主楼,灰白色,周围六个方形建筑匀匀地围着,像花瓣围着花心。门口的牌子写着"西北生物资源研究中心",电网拉了两道,武警模样的保安查证件查了四十分钟。
校准干三天。前两天都是明面上的活:二楼的生物安全柜逐台检漏,高效过滤器扫描,压差传感器归零。魏东桥干活慢而细,给每个柜子贴校准标签时都跟管设备的姑娘聊两句,夸她柜子保养得好。第三天下午,他等到了机会——核心区在地下一层,负二层的排风竖井和一楼的设备夹层相通,竖井里的高效过滤器要换,按规程维保方必须有人在场配合吊装。
他系着安全带爬进了夹层。
夹层很矮,直不起腰,底下是格栅。格栅
他先看见的是冷柜。一排排不锈钢液氮罐和超低温冷柜,指示灯明明灭灭,安静得不像实验室,像一座库房。再往里,透过一面双层玻璃,他看见的是另一幅景象。
玻璃那边是一个方形的院子,白墙,头顶罩着铁丝网。院子里有十几个人,男男女女,都穿灰色的连体服,头发剃得一样短,正在做操——动作整齐划一,扩胸,下蹲,转身。没有枪,看守手里拿的是写字板。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廊下点名,点的不是名字,是编号。
魏东桥趴在格栅上,一动不动。他干了三十年维保,见过药厂、疫控中心、大学实验室,没见过这个。
他举起带来的那只数字测温仪——仪器侧面,顾家找人掏空了一个槽,里面贴着一张存储卡,镜头从测温仪的散热孔里露出去。
他拍了院子,拍了冷柜,最后把镜头对准夹层尽头的一扇观察窗。窗里是一间会议室,白板上的字隔着玻璃勉强能认:
长河计划·队列组。在组十二人。转化率11.4%。强化周期九十日。一号供体:稳定。二号供体:缺失。末行另有一种字迹,写着:源样本仅一人,成功率封顶。二号到位前,不扩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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