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一五:山中鬼坊(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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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了。既是赌,便有输有赢,连开三局,只见输,不见赢,你就不觉得蹊跷?”
许是连输三局,魂气已受了损伤,本是一想便透的话,他倒思忖了半晌,才点头道:“好像是……可、可不也有庄家通吃的道理?”
张棋与柳惊东这等初出江湖的愣头青不同,他虽算不得老江湖,却也在市井混了几年。下九流的营生,盘根错节,不说精通,也略知其中门道。
便失笑道:“庄家通吃个一回两回,也还罢了。这花会共三十六门,在场的人莫说上万,数百总是有的,如何会无一人押中?花会坛的规矩,是押注收齐,筒主清点所有赌封。你看人间的赌坊,为了赢钱,什么出千的手段使不出来?何况这一赔三十的花会?他只消点清赌封,拣那最冷门的开,便是了。”
柳惊东一时犯了难,迟疑道:“那……可有法子预先避开?”
这话一出,张棋便知他还存着侥幸,气极反笑:“这是淫祠鬼坛,那隐谜小诗本就模棱两可,千人千解。人间尚且能凭外应、凭梦境推断神名,可方才的情形你也瞧见了,这坛本身便是执念化出来的,我们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它若要通吃,便是三十六门都有人押注,也能随意改了谶诗。横竖旁人瞧不见你选的是哪一门,偷梁换柱,又有谁能作证?”
柳惊东被他说得怔在原地,搜肠刮肚想了半晌,方道:“依你说,我们岂不是永远出不去了?”
“到嘴的肥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张棋没好气顶了一句,顿了顿,心气稍平,又道:“也未必。无规矩不成方圆,花会虽是淫祠,到底还是赌坊。既是赌,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便是各凭本事。只是这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在场滞魂成百上千,若人人都不藏私,公开了押注,三十六门各选一位,便能赢不少。”
柳惊东闻言犯了难。这法子算不得高明,不过是阳谋。这鬼坊存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可不至于这般浅显的道理,没一个鬼想明白。由此可见,人心叵测,鬼心更是诡谲难料。
便支支吾吾道:“只、只怕行不通……要不,再想个别的法子?”
张棋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这也不行,那也不成,我是没辙了。你本事高强,不如打出去,指不定还能到灰兄跟前,吹上一番牛皮!”
他本是气头上的话,谁料柳惊东竟当了真,眉眼一亮,喜道:“这倒真是个好主意。”
张棋登时惊得三魂去了七魄,忙一把攥住他衣襟,压着声气急道:“我不过随口气话,你莫真犯浑!这些滞魂虽不足惧,可那筒主诡谲得紧,还有那三十六门……”话一顿,到底没敢吐出“神”字,只含糊道,“你若是道士,或是有法器在手,或可一试;只凭一双肉拳,如何敌得过?”
说话间,堂中锣鼓又响。二人循声望去,竟是又一轮押注收讫。
筒主目光扫过堂下众魂,在张棋、柳惊东二人身上略停了停,方才缓缓开口:“诸位,押封已尽数收齐,今日拔筒开奖。”
一众滞魂登时沸反盈天,此起彼伏的叫嚷声炸了开来。
“古木栖禽!必是宋正顺!”
“孤月悬空,是苏清元才对!”
“寒云锁丘,是守山的山神!我押刘井利!”
……
满堂喧嚣一浪高过一浪,柳惊东似被这股疯气裹着,面色微微泛红,清明的眼底又腾起执念,口中喃喃念道:“寒云埋土,隐于荒丘……是陈逢春,一定是陈逢春!”
张棋面色陡变,慌忙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闭嘴!他们赌他们的,与你何干?跟着瞎掺和什么!”
筒主嘴角缓缓勾起,许是一回生二回熟,此刻语调竟比方才顺畅两分,也没了先前那股生硬违和:“今日开奖——罗得天。”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厅堂,骤然死一般寂静,转瞬便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惶哀号。
“罗得天?!怎会是他!”
“谶言是古木藏孤月,寒云锁野丘,谁能想到是罗得天!”
“满场押封,无一人押此门!是庄家通吃!”
话音未落,惨嘶声搅作一团,无数虚浮的残魂身形同时急剧变薄,一缕缕魂气如丝如缕,被香案上供奉的野神生生抽去。
几近消散的残魂当场便化作青烟,散得干干净净。挤得满满当当的厅堂,竟一下子空出一片。
这边柳惊东浑身猛地一震,一缕魂气竟也被生生抽离,本就凝实的魂体,又淡了一分。
张棋骇得面色发白,忙伸手去扶,又想起自己不懂医道,手停在半空,红着眼急道:“你又没下注,怎会也受牵连?”
柳惊东涩然一笑,抬起手,掌心里攥得紧紧的,正是那张写着“陈逢春”的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