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二十:血脉(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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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龙回澜应了一声,神色淡淡,半张脸与语声里,都辨不出喜怒,只听他又道:“这是鬼遮眼的小伎俩,只叫你眼睛瞧不见,其实人都在。只是他二人此刻魂魄离了身,肉身对外界,半分感知也无。”
她年幼时,也听过不少哄睡的乡野传闻,只当是世人杜撰,如今亲身遇上,只觉脑中浑浑噩噩,便点了点头,迷迷糊糊问道:“灰大哥……是一早便瞧见了?”
方才好心分说,已是仁至义尽,如今话尽于此,也懒得多费唇舌。他只垂眸睨着青石上那头颅,又道:“这位兄弟,再不肯开门,灰某便要不请自来了。”
此话一出,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周遭空气竟又沉了两分寒意。
那女侠本就冻得身上发紧,这点变化立时察觉,缩了缩肩头,目光惊惶地扫向四周,惴惴道:“灰大哥,你觉着没?四周……好像比先前更冷了?”
龙回澜本就自有龙家血脉护持,自幼寒暑不侵,武功日深之后,更如传说中修道之人,冷暖不扰于身。
几分温度变化,肉身早感知不到,只凭气机流转便能忖度。这点倒与林秋白、西市那些妖物有几分相似——这念头一闪而过,他恍然惊觉,此行出来已近半月,也不知青安镇上家中安好否。
侄子年纪尚轻,寿数还长,只是家中还有两位长辈。习武之人本就长寿,可龙家子弟一过三十,便随时有化妖之虞。家中两位长者已是知天命之年,同辈多已封镇,便是他父亲,也未能例外。
真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
他走时已留下镇压的丹药,只要一月之内安然归去,应当出不了差错。不然,他岂能放心留侄子一人在家?
这般思忖着,原本的耐性便耗去了几分,连带着女侠那没要紧的问话,也懒得应付。
铮然一声龙吟,他反手掣出腰后横刀。刃上寒光凛凛,映着橘红烛火,不添半分暖意,反倒像泼开的一抹残血。
“咔嚓——”
刀尖径点青石上那头颅,更不迟疑,一送到底。但闻簌簌碎裂声,那头颅寸寸崩解,底下青石却完好如初。
“哗啦——”
耳畔忽如冰瓷迸裂,女侠只觉眼前猛地一黑。
鬼坊之中,柳惊东正暗自调息,盘算着如何速战速决,最好一击便了结了那筒主。忽见那筒主面上陡然开裂,如朽墙崩坼,裂纹寸寸往下蔓延,转眼之间,整张脸便布满蛛网似的碎纹。
突逢异变,筒主先是一怔,也顾不得柳惊东在旁虎视眈眈,慌忙抬手掩面,正要寻处躲藏,便听一道劲风声呼啸而至,未及闪躲,胸膛已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先前柳惊东困在黑雾中时,对外界并非全然无觉。这一掌他运了十成力,直往墙上三十六门神像处送。筒主便如断线纸鸢,直直撞了上去。
皮肉消融的滋滋声、凄厉的嚎叫声搅作一团,听得人头皮发麻。
柳惊东转头瞧着地上的张棋,笑嘻嘻道:“死瘦子,快起来瞧你柳爷爷的手段……”
话音未落,整座鬼坊蓦地摇晃震颤起来。缩在角落里的一众滞魂,顿时惊慌失措,抱头鼠窜,一时间你推我搡,鬼哭狼嚎,闹得沸反盈天。
张棋吓得忙撑起身,便见柳惊东闪身过来,一把将他拎起,拖着便往外闯:“晦气!本以为那筒主是个没用的,谁知死了还要连累这鬼坊塌下来。”
他被拽得一个踉跄,脚明明沾了地,却半分知觉也无,腿上软绵无力,只能由着他,此刻倒成了个闲人。
他扫过四下奔逃的滞魂,面上不觉带了几分惋惜:“可惜了那枚妖丹,不知被哪个捡了去。不然出去你我平分,倒也是桩兄弟美谈。”
柳惊东知他打趣,轻哼一声。二人只当鬼坊一塌,便能脱身,余下滞魂都不是对手,此刻看似仓皇,实则轻松,便斗嘴道:“瞧不出,你倒是个这般小心眼的……”
话未说完,二人面上犹带着笑意,便觉周遭空气猛地一凝,一股无形威压沉沉压下。柳惊东腿一软,眼看膝盖便要打弯,亏得张棋伸手撑在地上。
一道不分男女、尖细又粗粝的声音响起,混着阵阵不知名野兽的低吼:“何人杀了吾赌坊的筒主?”
这一声便如当头棒喝,二人只觉魂体剧震,天旋地转,耳畔嗡嗡作响。若不是魂体无血,此刻怕不是七窍流血。
柳惊东本就魂气受损,遭此一震,魂体虽泛起淡淡金光相抗,仍是又淡了半分。他顾不得自己,忙去看张棋,见他虽面色难看,魂体倒还安稳,不觉松了口气。
咬牙硬撑着朗声道:“不过一个腌臜鬼物,柳爷爷杀便杀了,何须向你禀报?”
他背对墙面,威压之下半分动弹不得,自然瞧不见身后光景。张棋却瞧得真切,瞪大了眼,只见墙上那三十六门神像,各各涌出臂粗的黑雾,三十六股拧作一团,聚成个庞然大物。
明明是人形轮廓,却长着兽爪兽尾,一张脸变幻不定,像是三十六尊神揉在了一处,正低着头俯视二人,说不出的诡谲可怖。
那庞物嗤笑一声,落在二人耳中便如惊雷,尖锐的鸣响直钻脑子,混着重重叠叠的声道:“一个废物,死了便死了。吾瞧你倒是不错,正好留下来接他的位子,做新的筒主。”
“放屁!”话音落,周遭威压又沉了几分。柳惊东闷哼一声,面上颈上青筋都暴起来,“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我便是魂飞魄散,也不做你这阴邪东西的走狗!”
“放肆!”庞物身形涌动几下,翻起滚滚黑雾,“吾乃正神!你一介凡夫俗子,也敢在吾面前大放厥词!”
话音才落,忽传来一声轻笑,伴着不急不徐的脚步声,语调懒懒的,偏生温文尔雅:
“哦,恕灰某冒昧多嘴,敢问阁下是哪来的杂毛神?”
??我记得以前一个大老师告诉我,能写言情的就两种人:一种是没谈过恋爱,所有都基于自身的幻想;一种是极度鄙夷的;而我这种中间派,那包是写不出来的。
?我深以为然,钢铁直女是这样的,直到我写了这一章的女侠,豁然开朗:
?恋爱不会写没关系,当成阴谋写,你猜我,我猜你,你猜我猜不猜你,我猜你猜不猜我……
?何尝不是一种新思路?
?至于这个庞物说话,我想着是学校大礼堂里面的垃圾麦克风,说话层层叠叠回音,外加时不时尖锐电流声和鸣叫,只能说,很形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