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二五:一饱眼福(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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踌躇半晌,终是忍不住低声问:“灰兄,我师父……还有救么?”
话音落时,火堆里“噼啪”爆了个火星,龙回澜身形不动,倒像真睡熟了。他心头不由泛出两分失落,又莫名掺了几分庆幸。
正自矛盾,忽听龙回澜开了口,声线不高,却清清楚楚:“这事问我无用,得问它。”
他抬眼望去,龙回澜仍是方才抱刀的姿势,却竖了一根手指。顺着指尖看去,指的是黑沉沉的天。
老天么……他心头蓦的沉了沉,郁气盘在胸口,闷得有些发喘,艰涩道:“等灰兄的事了了,我便打算回去瞧瞧师父。”
“我也许久没去看师祖了。”花溶面上浮起几分怅然,双手捧着麦饼,垂着眼轻声道,“江湖闯荡原也没什么好,风餐露宿不说,还朝夕难保,倒不如守在师祖跟前,安安稳稳的。”
“我本就打算下山便回山看师父,多耽搁些时日也不妨。”柳惊东冲张棋一笑,又转脸望向龙回澜,“灰兄之后有什么打算?”
龙回澜侧了侧头,这一下,大半张脸都隐进了箬笠影里,只听声音淡淡飘过来:“不知。世事无常,走一步看一步罢了……”话一顿,脑中莫名闪过昨夜客店中,张棋相面的言语。
说他命中有妻,生得仙姿玉貌,知书达理,出身名门,只是身形清减,福薄寿浅,心性偏狭……脑中不觉勾勒出个梳着旧式发髻、着汉家衣裳的影子,偏偏面目模糊,喜好、身量一概不知,如镜花水月,终究是空。
他心头泛出几分好笑——如今改朝换代已百年,便是根生土长的汉人,也早习惯了剃发易服,何况生计艰难的女子?便是林秋白,不也如此?
只剩西市那些妖物,还记着几分旧模样。可它们又哪有什么家国概念?自己这是在想些什么?
他本就不喜满人装束,便顺口道:“左右不会是成亲便是了。”
这话一出,几人都忍俊不禁。花溶更是眉梢眼角都含了笑,火光映着眸子,像漾了一汪碎金。她目光轻轻扫过众人,末了在龙回澜身上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火堆里火苗雀跃,暖融融的亮得喜人。
世人谁不爱艳色?物件如此,人也一般。便是不想在意,也难免被那点颜色勾了去。离得远时,觉高悬明月皎皎可爱;离得近了,又怨那明月不肯独照自己一人。
其实此刻光景,便已是极好。
她垂了垂眼,复又抬起,从怀中摸出张未曾动过的麦饼,递到柳惊东面前:“还要再来一块么?”
柳惊东在鬼坊耗损甚巨,一块饼只垫了五分饱,正踌躇要不要再添些,便见一张饼递到跟前。他抬眼望去,心头忽的生出个念头:她生得这般素净,若是细描眉、浅敷粉,想来也是极标致的。
他也不知自己好端端的,怎会生出这般心思,只挠了挠头,笑着接了:“多谢姑娘。”
她面上漾开两分笑意:“何必这般客气,唤我花溶便是。”
柳惊东咧嘴一笑:“我叫柳惊东。”
这厢青安镇槐安客栈中,玉朝这一觉睡得委实沉乏。虽无梦魂牵扰,周身筋骨却酸疼得厉害,夜里安卧还好,稍一辗转,便疼得龇牙咧嘴。
一夜醒了数回,亏得被中暖软宜人,林秋白又吩咐青书不许前来打搅,才得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转。只是精神有些恹恹的,倒也不曾头疼发热。
屋内天光早已大亮,瞧着光景快到晌午。肚中空落落的,饿是饿,倒也不至饥肠雷鸣。
她睁着眼,蜷在被中发怔。床沿下炭盆早烧尽了余烬,若不是床幔垂着略略挡风,这拔步床里那点暖意,早被破窗缝里灌进来的寒风卷得精光,还不知要冻得怎样哆嗦。
隔壁传来些微声响,加厚的木墙隔得朦朦胧胧,辨得出是两道人声,想是林秋白在教青书念书。她打了个哈欠,冷气顺着喉管直灌下去,呛得猛咳了几声,越发懒得起身。
昨日只顾蒙头大睡,也没细想,这会盖了一夜,便是傻子也该猜出来:这被胎里定是混了鹤羽的棉絮,才会这般蓬松轻软,暖得沉实。
她原是知道鹤氅的,最早以灵禽之羽织就,后来演为修士法服,取羽化登仙之意。在族中时,也有几件形制各异的鹤氅,她独爱那种不缝袖的古制,披在身上飘然若举,恍惚间,倒像古画里的仙人一般。
只是这衣裳好看是真好看,论起保暖,却也聊胜于无。
她断不肯信鹤羽能比棉絮还暖的鬼话,只搜肠刮肚地想,昔年读的那些古籍里,可曾记载鹤妖身上有什么异宝。
正思忖间,忽听窗外传来一阵翅羽扑棱之声。她眉梢微挑——是那鹤妖……哦,该唤作喻思才是。
落在地上的日影忽然暗了大半,那影子瞧着有几分滑稽,同昨夜爬窗的林秋白一般,侧着身子硬生生挤了进来。
她不觉唇角微勾。林秋白没出息也就罢了,怎么连一只仙鹤也这般模样,忒猥琐了些。
翅膀扑腾两下,堪堪挤入窗棂。尖利的爪尖点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西窗离床本就不到两丈远,它身形本就比寻常仙鹤大出一圈,不过数息,便踱到了床沿。
许是只当她还在熟睡,它大剌剌地走过来,偏生一人一鹤正正打了个照面。它身形猛地一僵,迈出去的爪尖停在半空,进退不得。
嘴里还叼着一串红艳艳的果子,颗颗饱满匀净,如上好的红玛瑙。若是做佩饰,定是价值千金的罕物;若是吃食,却也不知有毒没毒。
她目光从果子移到喻思身上。昔年也动过养一只仙鹤的心思,到底抵不过懒性,便搁下了。如今这么大一只丰神俊朗的仙鹤立在跟前,只觉手心都痒丝丝的——总得想法子挼上两把才是。
她眨了眨眼,一张小脸睡得面颊晕红,满头青丝散在枕畔,软绒绒的,偏生面上端得一本正经,懒洋洋开口道:“没人告诉你,女孩子的闺房,是不能乱闯的么?”
??雾草,我写玉朝这种吐槽真是手到擒来,莫非我这就是传说中的玉朝脑?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发福利了,挼两下喻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