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四四第二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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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朝吸了吸鼻子,微微侧过头,露出闷得通红的半张脸,语声低低的:“我想七叔了。也不知玉家旁支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下辈子能不能投个大富大贵的好胎。”
玉夕思忖,这话应当是在问她,老老实实道:“这我也不晓得。”
玉朝听着只觉这话刺耳,猛地直起身,挣开她的怀抱,一双眼泡肿得桃儿似的,红通通瞪着她,质问道:“你不是玉家的‘神仙’么?如何连这也不知?”
她像早料到玉朝会这般发难,轻叹一声道:“神仙也不是万能的呀。”
玉朝也知自己方才这话,有些不分青红皂白,可就是按捺不住。梦乃神魂交感之所,平日常识神拘着,到了梦里,本性便都露了出来。
“那你这神仙,还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玉朝定定瞧了她半晌,缓缓摇头:“小骗子。七情六欲里,喜怒哀乐惊忧恐,你除了占着个‘喜’,还懂什么?”
是了,她记忆里的玉夕,虽身负天眷,心智却开得迟,远不及寻常孩童。任凭旁人讥诮捉弄,全不恼,反倒笑,浑不在意。
倒不是天性宽和,多是感知不到那些曲曲折折的人情世故。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玉家神仙,原该是这般。
玉夕见她胡搅蛮缠起来,也没了法子,只抬手怜惜地摩挲着她红肿的眼尾,字字清亮:“你说的都不妨事。你爱的我便爱,你憎的我便憎,你忧的,我也跟着忧。”
玉朝一时哑口无言。这个妹妹,虽不会说软语哄人,可但凡得了什么珍宝奇物、仙缘机缘,便是半块酥糕、一捧新果,头一件事便是递到她跟前,桩桩件件皆不藏私。
玉夕待她的诚心,天地日月、星斗河汉,皆可作证。
她哼了一声,讷讷道:“你生来便是克我的。平白气我也罢了,连做梦都不叫我安生。”
玉夕听了,便知她气已消了大半,弯眼笑道:“那我替你出气,把他们都杀了可好?”
玉朝神色一变,忙道:“使不得!”话出口,才觉语气太硬,又缓了声气解释:“这是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玉夕眉头微蹙,执拗道:“可他们都欺你身后无人,你明明有我。”
时隔十年,这熟悉的头疼劲儿,终是又缠上她了。她轻叹一声,敛了笑意正色道:“我不是同你商量,这事你不许插手。再闹,我可真恼了。”
这话一出,最是见效。玉夕便是再不愿,也只得作罢,气鼓鼓道:“不插手便不插手,这般凶巴巴的,不知道的,还当那些外人才和你亲。”
玉朝见她又耍起小性儿,忙哄道:“胡说什么。便是日后我寻了夫婿,生了孩儿,他们也越不过你去。”
玉夕这才满意了,面色一缓,问道:“你想去看七叔么?”
“我幼时与七叔本不亲近,贸然前去,怕不妥帖。更何况……这不是梦么?”她虽面上迟疑,可神色却很是意动。
玉夕摇摇头,伸手牵住她的手:“你只消说,想,还是不想?”
玉朝犹豫了片刻,重重点头:“想。”
玉夕面上登时漾开笑靥,牵起她:“这不就结了。往后你要什么,都得这般痛痛快快同我说。不然我若猜错了,可怎么好?”
说话间,玉朝只觉先前那股轻飘飘的劲儿又泛了上来,再看玉夕,竟整个人凌空而起,连着她被带着也离了地面。
看看要撞上房梁,她慌忙闭了眼,便听耳畔一声轻笑,碎在风里:“我知道你怕疼,还能叫你真撞着不成?”
她心神一动,不觉睁眸,竟已跟着玉夕穿了屋瓦,飘在寝院上空。往日她至多站在阶前,往山下望,不出数十丈便被幽幽林莽遮了视线,这般开阔天地,倒是生平头一遭。
昔时觉得巍峨的宫观、宽阔的庭阶、高耸的院墙,此刻都缩成了点点墨痕。
迎面而来的是前所未见的寥廓天地,风从四面八方裹过来,一时说不清是风在追着她们嬉闹,还是她们在逐着风玩。
这滋味奇妙得紧。
她伸出手,张了五指,风便悄没声从指缝间溜了过去。她猛地一攥,掌中却空落落的,半分风的影子也无。
心头生出几分怅然。她没有喻思那般驭风的本事,自然唤不住风。正想着,掌心倒像被什么轻轻拂了一下,有些痒,俄而又有什么往指缝里钻,偏生肉眼分毫也瞧不见。
她心头一凛,一个模糊的念头才冒上来,便听玉夕带着笑意的声音,被风送进耳里:“喜欢么?”
玉朝不觉失声:“你几时竟有了这般本事?”
玉夕面上漾着得色,扬着小脸:“不过是勾勾手指、唤风来的小把戏,又有什么难的?”
她话说得浑不在意,玉朝听在耳里,心头却泛起一阵涩意,浸得舌尖都泛了苦。
天资如天堑,玉夕招手即来的,许是她穷其一生,也求之不得的。她们一双姊妹,分明是天上的云,地下的泥,云泥殊途,判若霄壤。
她喉间滚了滚,低低道:“我何曾同你说过……其实,我也很讨厌你。”
??玉夕的伏笔从第一卷就有,一直铺垫到这里,不过我觉得很多小可爱应该是没发现里面的华点的。
?玉朝和玉夕的关系,怎么说呢,嗯……人是会美化自己,和美化记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