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四六:伏气终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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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渐渐西斜,窗外暮色一寸一寸沉下来。林秋白搁了手中书卷,眉尖不觉笼上几分忧色。自玉朝出门,快有两个时辰了,隔壁屋里始终没半分声息,便是喻思,也迟迟不见归来。
他也不知二人是路上有事耽搁了,还是生出了什么变故,只觉心头突突的,越发不安。便站起身,对青书吩咐道:“你可饿了?我下楼去寻符掌柜说句话,顺带给你捎些点心上来。”
青书午膳本就用得不甚饱足,下午符掌柜虽送了些糕饼过来,他正是长身子的年纪,早消化得干干净净。只是碍着午间玉朝那一场火,一直不敢开口。
听得这话,面上一喜,忙应道:“有劳先生。”顿了顿,又不经意似的添了句:“如今天色晚了,再迟些便看不清路了。不知姐姐回来了不曾?我想同她告了辞,再回去。”
他装模作样熬了一日,真真是如坐针毡。原想糊弄过去,等林秋白走了便偷会儿懒,谁知林秋白拿了话本便如入定一般,生生守了他一日,直累得他腰酸背痛。
面上却不露半分,淡笑道:“她今儿出门时说,多年不曾回来,要随处逛逛。这会子想是玩得忘了时辰。你若家中有事,不妨先回去,待她回来,我替你说一声便是。”
青书哪里肯信这话。青安镇本就萧条,横竖不过几条主街还有些光景,便是再贪看景致,也断断用不了这许多时候。怕不是出了什么事,要避着他。他想起午膳时他们提起的西市,转念便猜着了几分,故意道:“不妨事,我家离得近,再等等便是。”
林秋白自知言多必失,也不好多说,只点点头,便推门下楼去了。
此时堂下零星散着几桌客人用晚膳,有认得林秋白的,便笑着招呼:“林先生身子可大好了?听说青家大丫头回来了,昨日还是先生送回去的?”
林秋白只觉有苦难言。昨日一时口快,说书时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玉朝攀谈了几句,才叫这些人记了去。后来又请午膳,又送她回青家,自然瞒不过有心人。
镇上就这么大,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说来说去都是些家常里短。如今好容易见着个新鲜人,偏他在镇上也算个有头脸的,可不就一传十、十传百了?
镇上本就没什么消遣,他说书也算一桩,往日风吹雨打都不曾间断,如今忽然停了,难免被人问起。平日也罢了,要命的是玉朝如今顶着青杏的名头,众人难保不多留意她,若被有心人追究起来,冒名的事,便彻底藏不住了。
他心中七上八下的,以袖掩口,轻咳几声,佯作虚弱道:“多谢诸位挂心,林某身子已无大碍,再将养几日便痊愈了。”
这话避重就轻,堂下几人也都是见惯世面的,哄笑了一阵,便也知趣地不再提。
林秋白心头一松,快步踱到柜前,低声问符掌柜:“她可曾回来?”
符掌柜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已是黄昏向晚,门外人影稀稀落落,不觉眉头微蹙:“不曾。她下午问了我香烛铺的方位,想是要买些东西,许是路上耽搁了?”
林秋白一听,心头咯噔一下。他分明记得玉朝说的是去回春堂配药,怎又扯上香烛铺了?近日也没什么祭祀的节令,玉朝更没什么白事要办,那便只能是买黄纸了。恰好回春堂又卖上品辰砂……
修行的人画符防身,原也是常理,尤其是西市那些精怪都虎视眈眈盯着她。可她不是半分修为也没有么?还画那劳什子符箓做什么?便是画了,也与废纸无异。
他心烦意乱,面上不觉带出几分焦灼:“除了香烛铺,她可还问了别的什么?”
“不曾。”符掌柜见他神色不对,四下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敢是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
符掌柜见状便猜着了几分,心头惶惶的:“那……会不会与米烂回来有关?”
林秋白摇摇头,强笑道:“应当不是。兴许是真有事耽搁了,再等等罢。你替我留意着,我先去后院瞧瞧米烂。”说罢,也不等符掌柜答话,便匆匆往后院去了。
符掌柜见了,轻叹一声,双手合十默祷了几句。姑娘瞧着便不是福薄之人,吉人自有天相。莫怪他私心,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只求千好万好,莫要牵扯上米烂才是。
林秋白掀了布帘踱进后院,一股寒气劈面而来,胸中那点躁意倒散了两分,人反倒冷静下来。
她身上带了喻思的翎羽,血肉异香自有鹤气遮掩。那守宫虽贪,倒也是个拎得清轻重的,便是真出事,想来也与妖物干系不大;倒是她孤身女子,招来人祸的可能反倒大些。
西市的开市拍卖在即,往年哪一回不贩些颜色好的女子?凭玉朝的容色,多半要被流入花楼。说来花楼背靠着西市,往来寻欢的人、妖都有,也从没听说出过什么大乱子。若玉朝真落在那里……
他原想着性命总该无忧,可一念及她那身血肉的效用,心又提了起来。寻常作为女子拍卖,顶了天也不过万两黄金;可若是当天材地宝一般拍了,或是圈养起来取血肉入药,那便是源源不断的利钱。西市的人最重利,如何选,还不是明摆着的?
他脚下猛地一顿,转身便要往回走。米烂已经平安回来,什么时候探望都使得;玉朝可等不得,迟一刻便多一分凶险。他踏不进西市,也不知喻思此刻去了哪里,唯一能求的,只有龙家。
可龙回澜外出云游未归,府里只剩两个老的和个小的,这时候上门求助,也不知成与不成。
他心中没底,思绪纷乱,猛地想起前几日玉朝问他愿不愿修行的话。若当时应了,此刻好歹也多一分修为傍身,便是壮着胆子去西市探问一番,也未为不可。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甩了甩头,要把杂念都撵出去,当务之急,是舍了这张老脸,去龙家求助。
此念一定,脚下又快了两分,忽听身后一声唤:“林叔。”
是米烂。
他脚步一顿,回身望去。米烂想是才起身,衣衫微有些凌乱,见了林秋白,面上一喜,迎上来道:“林叔,青杏姐姐此刻可在房里?”
他神色一僵,只觉天要亡他。昨日米烂闯祸的光景还历历在目,今日若叫他知道玉朝失了踪,那还了得?怕米烂瞧出端倪,暗叹一声祸不单行,倒也歇了立刻走的心思。
微微一笑道:“她今日出去逛了,这会子还在外头顽呢。”
米烂果然没起疑,只面带忧色道:“她昨日抓的药,我搁在后厨了,今日的还没煎,怕过了时辰身子受不住。要不,我去寻寻她?”
林秋白眼皮一跳,暗叫一声活祖宗,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偏凑在一处添乱。面上却笑道:“你这般巴巴凑上去做什么?她一个姑娘家,少不得有些体己物件要买,你一个男子跟去,反倒叫她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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