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一百五十九:万般皆成空(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果然,林秋白就是林秋白,纵得了天大的造化,终究还是红尘里苦苦挣命的凡夫俗子。
他掩面大笑,笑着笑着,忽觉面颊一热——原来没了眼睛,竟还会流泪么?
这厢槐安客栈透出一点橘色灯影,迎客的板门已掩了大半,剩半扇斜抵着柜台。穿堂风溜进来,搅得案上烛火摇摇曳曳,焰头明明灭灭,抖得满室光影都发颤。
今年天时委实古怪,冬至过了半月有余,竟还日日晴光朗朗,若不是寒气浸骨,倒像秋高气爽的时节,因此往年早该挂上的厚棉门帘,至今还堆在库房里不曾动。
柜台后,符掌柜神思不属,手里慢慢擦着那方算盘。这算盘不比寻常长方形制,倒是方方正正的,寻常成年男子双手拨弄,多少觉着局促,符掌柜却一用便是十余年——只因这是林秋白当年送的,木料是上好的黄花梨,到手时木纹如浪,莹润可喜。
他初时爱不释手,又舍不得宝贝闲放蒙尘,便咬着牙逼自己习练顺手,这一用,便用到了今日。
算盘还是那方算盘,只是经年摩挲,棱角都磨得圆熟温润,算珠修修补补换了几茬,瞧着与当年模样仿佛,内里早已不同。唯有算盘侧边系着的那块玉佩,还依旧挂着。
他时不时伸长脖子往门外望。林秋白走时,日头还未完全沉下去,如今月轮都快移到中天了,仍不见半分人影。
心头越等越焦,手上力道便失了准头,忽听得“叮”的一声清响,系玉佩的丝络不知何时磨断了,那块玉直直坠在青石板地上,登时裂成两半。
符掌柜一怔。
自林秋白出门不久,他心底便无端端发慌,此刻更是右眼皮突突跳个不停。先前还能自欺欺人:林秋白在东市一无前仇二无旧怨,性子又随和,从不招惹西市那些精怪邪祟,最是安分守己不过。
如今玉佩一碎,那点侥幸心思,登时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玉本也不是什么上等料子,乍瞧着白净,细瞅内里尽是棉絮,只上头雕着个小金元宝,模样俗气却少见,是当年林秋白在市集小摊上花十两银子淘来的。
他说黄白之物本是世间第一等俗事,俗到极处,反倒成了雅。符掌柜明知他是随口胡诌,偏生这金元宝的模样对了自己脾胃,便半推半就收了,系在算盘侧边,一来图个招财的彩头,二来也时时警醒自己,经商之道,诚信为本。
闲时拿在手里摩挲把玩,日久天长,玉质竟养得油润透亮,比初到手时精神了不少。
前几日他还同林秋白玩笑,说这玉若不出岔子,怕是能代代传下去,纵然料子平常,熬够了年岁,说不定也成件古物。
当时林秋白是怎么回的来着?
许是年纪大了,脑中竟白茫茫一片,半分也记不起。
正发怔间,楼上传来细碎脚步,他飘远的神思猛地一收,忙弯腰小心翼翼拾起碎玉,方抬头望上去——却是青书。
这一瞧,符掌柜猛地拍了下脑门。先前只顾着悬心林秋白,竟把他临走前嘱咐照看楼上二人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心头一阵懊恼,忙将碎玉随手搁在柜角,快步迎上前,笑呵呵道:“青书可是饿了?瞧我这记性,事一多便顾此失彼。灶上留着糕点,我这就给你取来?”
“糕点?”青书眸光微动。
堂内烛火昏蒙,影影绰绰里,他行止间竟带了几分木讷滞涩,连语声都沉哑得厉害,倒像尘封许久,头一回开口说话一般。
符掌柜心头莫名一跳,竟恍惚觉出几分行将就木的僵死气来。此念甫生,便自失一笑。
虽与青家断了来往,可白日里也见过好几回,好端端一个少年,能有什么岔子?想是苦读了一日书,心力交瘁罢了。
这般想开,神色便柔和下来,温声道:“是林先生走前特意吩咐备下的,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好歹垫垫肚子。”
话锋一顿,又想起什么,面上添了几分歉然:“对了,先前也听说了,米烂闹着要跟你一处念书。那孩子性子直,口无遮拦的,若有什么冲撞你的话,别同他置气,只管来告诉我,我自会教训他。”
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将青书打量了一番,见他神色如常,心下稍安,又笑道:“如今天色不早了,你必是误了家里晚膳。林先生又出门未归,你打算如何?是今夜宿在店里等他,还是带些糕点回去,免得夜里饥馁?”
他本就是宽厚性子,再加经营客栈多年,处事最是周到。纵然与青家有旧怨,再不喜青书为人,也断断不会在这些事上刻薄厚薄。
青书听他一口气说完,也不插话,偏着头思忖了半晌,才缓缓道:“多谢掌柜费心。我带些回去便好。劳烦掌柜替我捎句话给林先生,这几日家中有事,我便不来念书了。”
符掌柜一一应着,听到最后一句,下意识多问了句:“不知是几日的光景?”话出口便觉冒昧,忙补道:“我也是怕林先生挂心,毕竟你念书这事,是你姐姐特意托付的。”
青书点了点头:“我省得。”说罢便要往后厨去,衣角却被轻轻攥住。
符掌柜讪讪松了手,问道:“不知米烂他……现下如何了?”
青书眨了眨眼,本就漆黑的瞳仁沉沉的,辨不出情绪:“他方才犯困,我扶他去榻上歇着了。”
符掌柜闻言抬头往二楼望了望,客房里黑漆漆的不见灯火,不觉嘀咕:“不过打个盹,怎的还把灯吹了?”
“他瞧着精神不济,我怕烛火晃得他睡不安稳,便吹了。”
符掌柜一听,只当侄儿折腾了一夜还没缓过来,也不多想,谢了一声便道:“后厨有食盒,你装些糕点带回去便是,食盒日后再还也不迟。我上楼去瞧瞧他。”
说罢便急急忙忙拾级而上,瞧那模样,显是把这侄儿疼得紧。
青书望着他背影转了转眼珠,才转身往后厨去。想是头一回来后厨,瞧什么都觉新鲜,东摸摸西碰碰了半晌,才顺着甜香寻到灶上搁着的一碟糕点。
他弯腰凑到鼻尖嗅了嗅,油脂凝了之后混着面香,是种说不出的味道。辨不明,便好奇地伸了根指尖,轻轻一戳。
眉梢微扬——竟是软的,甲缝里也沾了些软糯的面皮。
他瞧了几眼,捻起一块送入口中,才咬了一口,神色便微微一变,不觉大口嚼了起来。
原来糕点,竟是这般滋味么……
??我实在取不出名字了,就在正文中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