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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幕 凡王之血必以劍終 Deadly Sword for Every Gragon King(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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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幕凡王之血必以劍終DeadlySwordforEveryGragonKg

他沒有墜落,他被狂風托住了。巨大的骨翼張開于背後,他以翼和身組成巨大的十字,立于虛空和黑暗之中,金色瞳孔中閃爍着憤怒、仇恨和君王之罰的冷酷。他伸手向着下方的巨龍,說出了最終審判的聖言:

“我重臨世界之日,諸逆臣皆當死去!”

整棟大樓明顯地晃動着,這晃動傳到頂樓已經讓椅子在地面滑動了。酒德麻衣端着咖啡杯,竭力不讓咖啡灑出來,面前的監視屏幕上一片雪花點。

“該死,沒信號了!局面已經滑出我們的控制!”她的臉色慘白。

“這個不需要你說!我能感覺得出來!”薯片妞從沙發上蹦了起來,但立刻又被地面震動掀回了沙發裏,“應急預案!拿應急預案出來!”

“你傻了麽?我們沒有應急預案這東西……從來沒有,有也沒用,按照最後的畫面,”酒德麻衣深吸了口氣,“龍王正在釋放‘濕婆業舞’!”

“那是滅世級別的言靈!”薯片妞驚恐地瞪着眼睛,無力地癱在沙發裏,又閃電般躍起,“立刻撤離!樓頂有一架直升機,我們有起飛許可!”

“再等等!”酒德麻衣咬着牙。

“等什麽?你記得言靈學的課程吧?‘濕婆業舞’和‘燭龍’、‘萊茵’一樣,是‘不可撤銷’的,這是個一旦發動,連釋放者都被卷進去的言靈。它的釋放是忘我的,不能終止的,甚至毀掉釋放者!即使龍王自己也不能停下了!”

“等老板的命令,”酒德麻衣低聲說,“一定會來!他從沒有缺席過最重要的場合,賭局上最後一個離席的是莊家!”

她的話音未落,一封新的郵件進入收件箱,“請安心地欣賞吧女士們,這是終章之前的諧谑曲。”

會議室的門打開了,前臺小妹推着一輛銀色的餐車進來,忽然襲來的地震令她滿眼驚惶,但還是竭力表現得鎮靜。

“你進來乾什麽?”酒德麻衣驚怒,“說過了任何時候任何人等都不得進入!”

“昨天老板發郵件來,說給你們準備一點喝的。”小妹戰戰兢兢地揭開餐車上的蒙布,冰桶裏鎮着一支PerrierJouet。頂級香槟,巴黎之花美麗時光。

瓶頸上挂着個小小的吊牌,“1998年的美麗時光敬獻于女士們,很适合欣賞諧谑曲時享用,50%莎當妮、45%的黑品樂和5%的莫妮耶皮諾,你們會愛上它以及這盛世的火焰。”

“瘋子!”兩個女孩不約而同地說。

琉璃廠的羊腸胡同裏,林鳳隆,或者弗裏德裏希·馮·隆,正在指揮搬家公司。今天是鳳隆堂關張的日子,街坊們都知道林老板賺了一筆大錢,準備回河南鄉下去養老了,因此大家都來送行。林老板是個熱心腸,一直都跟鄰裏們關系好,這次走顯然很依依不舍,給每個街坊都送了點小東西,民國的黃花梨小把件什麽的,感動得大家淚水漣漣。

這時候地面開始震動,大家臉色都有點變。

“沒事的,別瞎擔心,北京這裏只有小震,很安全的。小震的時候大家就得鎮靜守紀律,你要是一跑,大家都跟着跑,街上不全亂套了麽?”居委會大媽從人群中出列,橫眉立目,很看不得這些沒定性的年輕人,“來,跟我幫老林看看拉下點什麽東西沒有?”

她一扭頭,看見林老爺子的背影已經在巷子口那邊,跑得跟兔子似的。

“現在公布緊急通知,現在公布緊急通知,剛才發生了烈度小于三度的輕微地震,北京地震局剛剛發布通知,近期北京不會有大震。商場将暫時關閉,樓內所有人員服從保安指揮,有序撤離!”婚慶大廈裏所有喇叭都在播放這段錄音。

錄完錄音之後,問詢臺的小姑娘也從高跟鞋裏蹦了出來,拎着鞋赤腳往外跑。沒人不怕地震,就算是小震。

大廈裏的人正在快速清空,恺撒卻猛地站住了,一手拍在唐森肩上,“聽見什麽聲音沒有?”

唐森一愣,“這裏到處都是聲音!”

“不,是風聲,”恺撒環顧四周,他站在二樓的電動扶梯旁,視線可達大廈的每個樓層,“尖利的風聲,好像是什麽東西在飛……”

“狄克推多”忽然出現在恺撒的手中,在空氣中疾閃而過,留下一道黑色的刀痕。“嚓”的一聲,好像是割裂紙張的聲音。唐森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看見一只古銅色的、完全由骨骼組成的動物撲着骨翼掠過恺撒身邊,在刀刃上把自己撞成了兩截。恺撒踏上一步,一腳把這動物的九條頸椎全部踩碎。

“這是什麽?”唐森盯着那堆粉化中的骨骼,聲音顫抖。

“京師鬼車鳥晝夜叫,及月餘,其聲甚哀,更聚鳴于觀象臺,尤異。”恺撒低聲背誦那本古籍中的段落,“這是雌性的鐮鼬!原來中國人說的鬼車鳥就是這東西!”

“史前遺種?”唐森迅速地左右掃視。大家都忙着撤離,沒有人注意到這只鐮鼬或者鬼車鳥,它的速度太快,在普通人眼裏只是蒙眬的虛影。

唐森撲過去,張開一個購物袋把沒有粉化盡的殘骸碎片包了起來。所有混血種都有這種覺悟,跟龍族有關的一切都不能洩漏。

“先生,大廈馬上要關閉了,有輕微地震,請您跟着保安的疏導撤離。”一名工作人員從他們身邊跑過,低頭看了一眼唐森手中的塑料袋,“你那裏面是……骨頭?”

唐森一凜,低頭看見鐮鼬的幾截頸椎把購物袋撐了起來,非常顯眼。

“不,鴨脖子!剛買的鴨脖子!”他急中生智。恺撒也悄悄收回了狄克推多。

“哦哦。”工作人員匆匆下樓。

唐森摘下皇帝頂戴在額頭一抹,一層細汗。

“還有聲音。”恺撒低聲說。唐森看得出他的緊張,他的眼角在急速地跳動,瞳孔深處金色流淌。

“幾只?”唐森壓低了聲音,必須在被人發現之前收拾掉這些不知從哪裏來的鐮鼬,好在大廈裏已經不剩多少人。

“幾千,幾萬……或者幾十萬!”恺撒的聲音顫抖,臉色慘白。

他已經張開了領域,寄宿在他腦海中的鐮鼬正在這座大廈的每個角落裏翻飛。它們帶回了各種各樣的聲音,他的臉色變了,其中一種無法解釋,那是蜂群的聲音,無數蜜蜂聚集在一起飛行。恺撒隐隐地預感到那不是蜂群,是鐮鼬群!可在哪裏?這棟大廈的什麽地方能藏那麽多鐮鼬?

“諾諾……”恺撒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他撥開唐森,逆着人流往樓上狂奔。

“怎麽有點頭暈?貧血了麽?”老羅忽然覺得屏幕上的圖像有點模糊,有點想吐,像是暈車。

他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網吧裏的人有的打游戲有的看片有的聊天,各做各的事,都很鎮定。

“我也有點,可能是這幾天強度太大了。”旁邊有個兄弟說,這是工會裏的一號奶媽牧師,正和老羅一起在副本裏惡戰。

“要補一補。”老羅拉着嗓門喊,“喂!老板,給來兩罐紅牛!”

“好嘞!兩罐紅牛!”老板睜開惺忪的睡眼。

“把西單的婚慶大廈買下來!現在!找到它的所有人,出雙倍價格!”恺撒一邊狂奔,一邊對着手機咆哮,“買下來之後把所有人清空!封鎖所有出入口!你有15分鐘!”

“加圖索先生……加圖索先生,這個,請您理解俱樂部很樂意為會員提供最優質的服務,但是15分鐘內買下一棟價值幾千萬美金的大樓,簽約都來不及……這裏是Mt俱樂部,我們很希望像服務上帝那樣服務于您,但我們很遺憾自己不是上帝……有些事情還是做不到的。”客服專員戰戰兢兢地,思考着也許一個頂級的精神科醫生才是這位VIP會員最需要的服務,但他還是職業性地打開電腦搜索婚慶大廈所有者的信息。

“你浪費了我40秒鐘!”恺撒咆哮。

蜂群的聲音在逼近,雖然還沒有确定它們的位置,但只剩14分鐘,14分鐘後無數鐮鼬會攻占這棟大廈。14分鐘之內如果不能完成全封閉,史前遺種甚至整個龍族的秘密都會被世界所知。這裏是北京,中央電視臺的拍攝飛機沒準就在天空轉圈。

“好了!問題解決了!”電話那頭客服專員驚喜地大喊起來,“正在加速撤空,7分鐘內就可以完全封閉大廈!”

“解決了?”恺撒一愣。

“它已經是您家族的産業了,”客服專員谄媚地說,“大約20分鐘前,它被轉手到您家族旗下的企業,您家族的代表正在辦理支付手續。喂?喂?先生?”

恺撒挂斷了電話,同時腳下一個急剎車。

就在前方走廊的盡頭,古銅色的鐮鼬女皇倒挂在屋頂,緩緩張開雙翼,發出類似女人歡笑的聲音。它遠比剛才那只鐮鼬巨大,十幾只雄性鐮鼬圍繞着它飛行,好像在舉行什麽求偶的儀式。求偶意味着生育,這些東西居然要生育?鐮鼬女皇的九個頭骨中金色閃動,貪婪而妩媚地盯着恺撒。

“我從來沒有像這樣讨厭自己的言靈。”恺撒冷冷地說完,把手中的Vertu手機扔了出去。

扔出之前他摁了三秒鐘的電源鍵,這不是關機,而是引爆炸彈模式,這是裝備部給他的幾十顆炸彈之一。手機被準确地擲入鐮鼬女皇的肋骨籠子中,爆發出熾烈的閃光。恺撒本已經掉頭離開,卻忽然全身痙攣,驚訝地回頭一看,鐮鼬女皇和它的雄性奴仆們都化為了碎片粉塵。好一會兒恺撒的下肢才恢複知覺,那只手機确實是枚炸彈,但是是枚靜電炸彈,範圍遠比普通炸彈大,乃至于恺撒也被波及。果然裝備部弄出的玩意兒總有什麽讓人意想不到。

婚慶大廈的頂層,帕西·加圖索把一張封在信封裏的本票遞了過去,同時接過了這棟大廈前任擁有者遞過來的信封,信封裏是一應文件。

“後續手續會有人跟您接洽,”帕西淡淡地說,“那麽從這一分鐘起大廈我們接管了,有些輕微震感,您也撤離吧。”

“沒問題沒問題。”前任擁有者很高興,“真不巧,你說這個大好的日子,那麽好的事情,怎麽碰上這事兒呢?”

“你還有三分鐘。”帕西看了一眼腕表,“現在從我面前消失!”

“諾諾!諾諾!你在哪裏?”電話亭裏恺撒抓着話筒咆哮。

他的心髒狂跳。他去過了那間首飾工坊,但是諾諾不在那裏,工坊裏滿地都是零落的材料,老首飾匠倒在地上,脖子根部有一道細細的血痕,細而深,但直傷到骨,好像是被一柄極薄的刀割傷了……薄得像是鐮鼬的爪!

恺撒把老首飾匠托給了最後撤離的保安,保安面對他赤金色的眼睛,吓得話都說不出來。

先頭的鐮鼬已經到了,這些詭秘的生物藏在這棟大廈的不知哪個角落,它們攻擊了諾諾所在的首飾工坊,很可能是察覺了諾諾的血統。但諾諾沒有言靈能力!恺撒踹開了附近的所有店鋪查看,都是空蕩蕩的,沒有鐮鼬也沒有諾諾。而他剛才居然把手機當炸彈扔了出去。好在他終于找到了一個電話亭,老式的玻璃電話亭在婚慶大廈裏是個浪漫的妝點。

“我沒事。”話筒裏傳來諾諾的聲音,平靜微冷。

“你看到它們了?有多少?”恺撒終于松了口氣。

“數不過來,二三十只?也許破一百也難說,不是數數的時候。不用亂找我了,我在你唯一會忽略的地方,四樓女衛生間。我把它們都關在這裏面了。”

“你瘋了麽?你沒有言靈!”恺撒驚得咆哮起來。

“殺雞嘛,要什麽言靈?”諾諾冷冷地說完,挂斷了電話。

她旋身上步,雙手緊握鋼管淩厲之極地橫掃,把撲飛過來的幾只鬼車鳥打成古銅色的碎片。女衛生間被諾諾反鎖了,追着她而來的鬼車鳥盡數被鎖在裏面,洗手臺上、隔間頂上無處不是它們,有的甚至以利爪倒懸在屋頂。這些渴血的動物正低聲嘶叫着觀察被它們包圍的女人,女人一身鮮紅的喜服,紅色絲帶束起發髻,雙手兩根一握粗的鋼管,站在一地碎片中央,淩厲如刀劍,漂亮的瞳孔中沒有任何溫度。

諾諾緩緩地調整呼吸,回憶劍道黑帶富山雅史教她的“二天一流”雙刀術,畢竟不是主修的格鬥科目,手還不太順。

但以這樣的程度,鬼車們大概已經開始考慮彼此之間,到底誰是誰的獵物了。

恺撒緊張到忽略了他的女朋友縱然沒有言靈,但本質上跟楚子航一樣是個殺胚。

帕西拉下卷閘門,封鎖了整個大廈,扭頭看着滿頭大汗的林鳳隆沖了過來。

“你應該已經在日本了。”帕西皺眉。

“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看到你那麽鎮定我真驚訝。”林鳳隆粗喘着,“你們覺得自己還能控制局面麽?”

“龍王蘇醒,并不意味着尼伯龍根的門洞開,洞開生和死之間的門超過了四大君主的力量範疇,即便有尼伯龍根的東西偶然進入這裏,也控制得住。”

“是的,那門不輕易打開。但它被打開過,王恭廠大爆炸的時候!這裏就是王恭廠的舊址!尼伯龍根在這裏是有裂縫的!它已經打開了!不,是北京地下的尼伯龍根整個地坍塌着!這是‘濕婆業舞’的效果,導致王恭廠爆炸的也是這個言靈!”林鳳隆語速極快,神色猙獰。

帕西臉色驟變,“龍王不會輕易使用滅世級別的言靈!”

“在憤怒的情況下他們有毀滅一切的沖動,別以為他們會克制。”林鳳隆低吼,“不是幾只鐮鼬偶然進入這裏,是幾萬甚至幾十萬,它們不願給尼伯龍根陪葬,它們在逃亡!你想用卷閘門阻止它們?”

“用鋼板加固所有的門!立刻炸掉這棟樓!”帕西伸手去摸手機。

“用我的,有人要跟你說話。”林鳳隆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帕西。

“恺撒還在那棟樓裏,我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恺撒必須活着。”電話裏是弗羅斯特沒有溫度的聲音,“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甚至龍族的秘密外洩也沒有關系。恺撒是家族千辛萬苦選定的繼承人,沒有恺撒,就沒有家族的未來!”電話直接挂斷,根本不給帕西說話的機會。

帕西沉默了幾秒鐘,把手機遞還給林鳳隆,“那麽只有我自己進去。”他解開外衣扔在地上,白色的襯衣上緊緊束着黑色的帶子,黑色的獵刀貼着肋下,他全副武裝。

“必須封住每個入口,不能讓任何一只鐮鼬離開。”林鳳隆說。

“我得到的命令只是保住恺撒,其他的不在我的考慮中。按照你說的,鋼板加固也沒用,我現在沒有足夠的人手。”

“不!有的!恰好有!”林鳳隆伸手指向人群中的一隊皇帝,這些金發碧眼或者紅發綠眼的洋人正和中國人一樣看熱鬧。

北美,芝加哥郊外的小型機場上,一架“灣流”噴氣式公務機正準備起飛。瘦小的漢高蜷縮在巨大的單人沙發裏,神色肅然。電話響了。

“北京出現明顯的地動,可能是龍王蘇醒!而且秘黨正在随意調動我們的人!”電話裏傳來年輕人急切的聲音。

“龍王蘇醒?”漢高嗤笑,“遠比你想的嚴重,我不知道這件事怎麽會演化到這個地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五分鐘後我就要飛往中國,我只希望我到達北京的時候還有完整的機場供我降落。”

“那……秘黨調用我們的人的事?”

“讓他們調用吧,如果調用幾個人還能壓下這件事的話。你要牢記一個原則,我們和秘黨有再大的沖突都可以商量,但我們和龍族之間永無妥協的餘地,他們或者我們死絕了,這場戰争才會停止。”漢高輕聲說完,挂斷了電話。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輕輕地嘆了口氣,“被我們掩埋了幾千年……龍族要全面反撲了吧?我們也無法再置身事外了。”

皇帝組接管了婚慶大廈。

混血種在中國的機構表現出了極高的效率,建築工人迅速趕到,每個出口都用高強度鋼板封死焊牢,圍觀的人驚訝地發現一群身穿皇袍的美國人被封在了大廈內部。

唐森面對着空無一人的大廳,撫摸着自己皇袍的元寶袖,回想這幾天在北京閑散的日子,無聲地笑笑。他不知道個人。尼伯龍根的缺口必須被死守,他們每個人都不得後退一步,身後那些看起來堅硬無比的鋼板只不過是為了遮擋視線用的,這裏真正的防禦是他們這些人。

不倒下,不後撤,倒下則必然已經死了。

大廳中央那輛用于抽獎的QQ車忽然動了起來,搖晃了兩下,它不見了!地面上出現了巨大的黑洞,小車和地板的碎片一起筆直地下墜,消失在不見底的深xue中。

湍流從洞xue深處湧出,那是無數鐮鼬用骨翼掀起的氣流疊加在了一起,唐森感覺到劇烈的眩暈,鐮鼬們的嘶叫聲以超聲波的頻率發出,幾千幾萬只鐮鼬一起嘶叫就是一場超聲波的爆炸。唐森沉默地看着眼前地獄般的景象,想象一下黃河的壺口瀑布,黃色的泥漿水滾滾而下,聲如雷震,而唐森面前的這道瀑布是逆飛而起的,湧出洞xue之後四濺開來,每一滴水珠都是一只鐮鼬,都帶着那種鋒利的刃爪,帶着忍耐了幾千年的對血液的渴望!

“窗戶、空調出風口、水管,所有的出口都要用鋼板焊死。它們比我們想的還多。”唐森結束了通話,皇袍震動,領域轟然擴張!

恺撒還在電話亭裏。

他走不出去了,隔着玻璃他能看到的東西只有鐮鼬,幾百只或者幾千只鐮鼬徹底覆蓋了這間電話亭。就像是在最深的噩夢裏,放眼所見都是乾枯的面骨,每雙眼睛都閃着饑渴的金色,它們用身體撞擊,用刃爪在玻璃上使勁劃,劃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跡,發出讓人發瘋的聲音。這樣下去只怕這個還算堅固的電話亭會被鐮鼬們拆成碎片。

帕西站在四樓的欄杆邊,仰頭看着半空中的古銅色的漩渦,那是數千只鐮鼬圍繞着穹頂垂下的巨型花球在飛翔。它們以利爪劃過花球表面,幾十秒後花球化成細微的碎末飄散。這東西成群之後就像噬人蟻一樣可怕。但它們并未進攻帕西,漩渦中不斷飛出鐮鼬撲向恺撒所在的電話亭,重重疊疊地把它包了好幾層。

電話鈴響了,恺撒愣了一下,還是摘下了聽筒。

“少爺,是我。”

恺撒愣了一下,“帕西?你居然在中國?那麽家族跟這個‘意外’有關吧?”

“沒有關系,這件事超出了家族的預計,情況比你想的更糟糕。龍王蘇醒,而且一個可以跟‘萊茵’相比的言靈正在釋放中,誰也不能預計結果。家族的命令是你必須生還。”

“如果家族能對這些鐮鼬下令而不是對你,我大概有生還的機會。”恺撒看着一只利爪終于切開了玻璃,這些鐮鼬的爪子就像玻璃刀一樣鋒銳。

“它們追着你是因為你帶着那枚混合着火元素的賢者之石,它們不是對你,而是對那種力量有興趣。”

恺撒從包裏拿出了那支弩箭,石英中封存的賢者之石亮着血色的微光,“那麽只有毀掉它啰。”

“毀掉它你就會釋放出火元素,那種‘燃燒’的概念,大概你會毀掉周圍一片。這不是最好的選擇,”帕西說,“你應該把它交給我。”

“帶着這塊賢者之石的人就是魚餌,對麽?你們原本是準備用這個把我變成魚餌來釣一條龍,但是釣來了雜魚。”恺撒冷冷地說,“把賢者之石交給你,你怎麽處理?”

“這是我們對局勢的變化估計不足。”帕西低頭看着下方巨大的地陷空xue,“交給我之後你就安全了,我有各種方法來處理,譬如帶着它返回鐮鼬的巢xue,在那裏我也許能把它射向龍王。”

“真在意我的人身安全啊,準備犧牲一個人來為我開辟一條逃生通道麽?”恺撒一邊說一邊把一枚刺穿玻璃的刃爪掰斷。

“你是加圖索家族未來的希望,沒有你就沒有加圖索家族。”

“混賬!”恺撒忽然怒吼,“你還沒有就你們把我用作誘餌道歉!”

帕西怔了一下,沉默了幾秒鐘,“很抱歉少爺,讓您陷于危險中。”

聽筒中也沉默了幾秒鐘,而後恺撒的聲音忽然變得懶洋洋的,“那就沒事啦,我接受你的道歉,我現在要挂電話了。”

“少爺,立刻把賢者之石交給我,你那裏已經聚集了幾千只鐮鼬!”

“我沒有說要交給你,”恺撒冷冷地說,“其實我并不那麽在意當這個誘餌,有我這個誘餌在,這些東西就會被吸引在這裏,不是很好?”

他真的把電話挂了。

“恺撒!”帕西大吼。

恺撒做的是個瘋狂的決定,但是他沒有做這個決定的能力,他的言靈就是“鐮鼬”,但并不真正具備攻擊力,如果面對幾十個持槍的敵人,恺撒都有可能在他們開槍前做出預判,但是這一次他将面對幾千只鐮鼬。恺撒固然是個極好的聲波雷達,但要跟蹤幾千個目标,F22戰鬥機也做不到。

那些鐮鼬都用利爪刮擦着電話亭的表面,就像是群蟻噬象,電話亭被籠罩在一層蒙蒙的灰塵中,那是鐮鼬們刨下的木屑甚至玻璃灰塵,這些東西已經瘋狂了。賢者之石對于它們就像是生血對于鯊魚。電話亭随時都會倒塌,帕西再次撥號,但是已經沒有人接聽。

轟然巨響,電話亭崩塌,成千上萬的鐮鼬撲入。但是灰塵忽然膨脹起來,如淩厲的刀劍飛射,電話亭中好像發生了一場高壓氣體爆炸,把附近的鐮鼬都吹飛,同時,一個森然的領域釋放出來,繼續擴大,來不及逃離的鐮鼬都被卷入其中,被飛射的灰塵射為新的灰塵。

灰塵緩緩降落,恺撒的身影慢慢出現,但抓住帕西視線的是那對刺眼的金色瞳孔和……體表開合的鱗片!

“爆血”技術,精煉血統!

而那個言靈也不再是鐮鼬,寄宿在恺撒腦海深處的鐮鼬群狂暴起來,不再是信使,它們同樣變成了渴血的暴徒。言靈進化成了攻擊性的“吸血鐮”!

帕西仿佛看見真實的鐮鼬和虛幻的鐮鼬們交錯飛舞在巨大的空間中,撕咬、搏殺、揮舞刃爪斬切、號叫,這個群鴉的戰場,而那個走出灰塵的男人,俨然千軍的領袖!

“我有沒有對你說過巴黎之花美麗時光是我最喜歡的香槟?”酒德麻衣看了薯片妞一眼。

“沒有,但喝起來還不錯,口感微乾有點甜……好吧,你可以忽略我在這種精神狀态下對酒的評語,總之還不錯。”薯片妞端着水晶玻璃質地的香槟酒杯端坐在沙發上,優雅端莊,她難得這麽優雅端莊,盡管她每天要指揮集團的海量業務往來。

“有點乾是正常的,有點甜是因為你剛才無意識地把我的巧克力倒進去了。”酒德麻衣指指她的酒杯。

薯片妞一愣,低頭看了一眼,果然杯中是一種叫人惡心的褐色混合物。如果她早知道絕對喝不下去,不過此時她已經沒有什麽味覺剩下了。

“你管我?我喜歡巧克力兌香槟!不知道會不會下一個瞬間就連同整個城市被掀到天上去,難道嘗試一下全新搭配也不行?喂喂,你能不能別跟喝啤酒似的對瓶吹香槟?”

酒德麻衣滿臉潮紅,放下酒瓶,“不這樣我怎麽能控制自己別亂想吶,哈哈,就像坐在一枚核彈上喝酒那樣有快感。”

“快看!信號恢複了!”薯片妞忽然撲到顯示屏前。

因為震動而罷工的攝像機們再次開始工作,傳回了尼伯龍根內部的情況,100號站附近的隧道中,雪亮的光束撕裂了黑暗,那束光來自……一列鏽跡斑斑的地鐵,車頭懸挂着“先鋒號”的銅牌!

“OMG,是那列原型車!”酒德麻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兩只小白兔都沒死!而且他們正試圖把那列舊地鐵發動起來!那可是廢棄了幾十年的古董貨色!卡塞爾學院真教出了幾個變态級的精英!”

路明非高舉着手電,照亮了滿是鐵鏽的駕駛室。這列車大概比他還老,什麽數控儀表什麽液晶顯示屏一概欠奉,取而代之的是刷了綠色油漆的鐵皮儀表臺、紅綠兩色的方形指示燈、數不清的銅質撥鈕,以及人造革面都被扒掉而露出黃褐色海綿層的駕駛座。

楚子航居然相信這玩意兒還能跑起來,他從儀表臺上旋下四枚螺栓,打開一塊鐵板,從然也并不了解這古董地鐵的結構,一邊試着打火一邊參考釘在儀表臺上的不鏽鋼質電路圖。以這做模拟電路實驗的新手做派要啓動一列古董地鐵來逃生?未免有點臨時抱佛腳的嫌疑。

不過此時此刻還能如何呢?總不能指望靠狂奔來逃離“濕婆業舞”的領域範圍,這言靈曾經在須臾之間毀掉了一座古印度城市!

真是人生中最有意義的一天,他們在最後一刻成功翻盤之後又被那頭低智商的龍大逆轉,然後就只有屁滾尿流地逃命。這将是王牌專員楚子航履歷中的污點,他不僅跟敵人搞暧昧,而且最後把一切都弄砸了,如果沒有他們也許還沒那麽糟……而他們連對外報告都做不到。

這是一個國際化的大城市,上千萬人在這個城市裏進出,北海公園裏還有老頭老太在健身,文藝青年們睡醒之後開始準備去後海的酒吧晃晃,CBD裏出沒着職場精英,為他們的百萬年薪小跑着工作,車流堵塞了二三四五環……人們完全沒有意識到一場危機正在迫近。

路明非用力抹了抹臉,不敢再想下去了。

“這機器制造于1967年,長春客車制造廠生産,最古老的DK1型,原型車,只生産過兩輛,使用750V直流電驅動,全動軸結構,設計時速可以達到80公裏,應該能夠撤到安全地帶。這種車型在北京地鐵中是否跑過一直是個謎,也沒有人能找到最初的原型車,想不到是在這裏。”楚子航嘴裏說着,手中不停,他試着扭接不同的線路,扳下電閘打火,電火花照亮了他沒有表情的臉,“我應該可以啓動它,電路結構看起來不複雜,機械構造應該也沒有大問題,這是在尼伯龍根裏面,連死去的東西都能被保存。”

“嗯嗯。”路明非心裏有鬼,不敢跟他搭茬兒。

也許路鳴澤能解決這件事兒,反正迄今為止路鳴澤沒什麽做不到的。但是路明非慫了,很害怕。賣出第一個四分之一後感覺生活沒什麽變化,好像只是個玩笑,但漸漸地他意識到路鳴澤開始侵入他的生活了,原來只是在他幻覺中出現的魔鬼開始在他生活裏留下越來越多的痕跡,甚至短暫地占據他的身體。那個協議是真的,協議完成之時,他将失去某個自己絕不能失去的東西。

絕對不能!多少人死了都不能讓步的那種“不能”!有什麽東西在腦海深處反複提醒他不能繼續換下去,他已經站在了懸崖邊,再走幾步就萬劫不複!

這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路明非和楚子航對視一眼,都愣住了。從他們進入這裏手機就失效了,路明非的欠費停機了,楚子航的乾脆無理由停機。

路明非猛地一拍大腿,“媽的!我打不出去可是有人能打進來嘛!”他訂的套餐接聽免費,所以停機了還能接電話。

來電顯示,“陳墨瞳”。

路明非覺得自己的心髒微微顫了一下,“喂,師姐……”

見鬼,怎麽是這種沒睡醒的腔調?原本準備好的臺詞是“天塌地陷啦!你們趕快撤離啊!”什麽的。

“你他媽的還沒睡醒麽?”諾諾聽見他的聲音就暴怒,“我跟恺撒在西單婚慶大廈這邊,這邊出大亂子了!你倒好,還睡得那麽踏實!”

“喔喔喔喔……”路明非一結巴就開始學公雞。

“喔喔喔喔你妹啊!這裏的局面随時會失控!到處都是鐮鼬,整個大廈都被封鎖了!你還睡?趕快起來!”諾諾大吼。

“我剛才我剛才……”

諾諾忽然不那麽兇了,她放低了聲音,帶着點兒鼓勵,又帶着點兒催促,還蠻耐心的樣子,她一直是這樣的,當她想當個靠得住的好師姐,她絕是。

“別靠近這裏,這裏的事不是你能應付的,也別理會學院給你布置的任務了,掐了手機,誰跟你說什麽都別管……逃!快逃!離得越遠越好!”

諾諾挂斷電話,揮動鋼管,把一只鐮鼬的九條頸椎盡數打斷,古銅色的灰塵四濺開來。

她剛剛走出那片塵埃,就有更多的鬼車鳥號叫着撲向她。嶙峋的翼交疊起來,完全覆蓋了她。

“喂!喂!”路明非對着手機大喊,再也沒有人回答。

“傻你妹啊……誰傻啊?”他喃喃地說,無力地坐在那張只剩海綿的椅子上。他只能接聽不能撥打。

諾諾真二百五,連說句話的機會都不給人。你以為我在哪裏?昨晚游戲過度剛從酒店的床上醒來?別傻了!老子就在尼伯龍根裏面啊!老子剛剛和面癱師兄聯手乾掉了一個龍王哎!當然面癱師兄出力多些……但要不是他情傷太重智商下降得厲害,我們就把另一個龍王也擺平了!我們剛剛死裏逃生哎!我們才是這出戲裏演主角的!搞清楚情況好麽?你要對付的那些死鳥現在就追着我們身邊飛,我們都懶得理它,不過是潰退的殘兵而已,正眼都不帶看的。

叫我逃?該逃的是你好麽?你無論做什麽都已經來不及啦,“濕婆業舞”正在釋放中,你什麽都阻止不了,我們也許要一起玩完了,你會在天堂門口排隊時看見我也在隊伍裏對你招手,前提是“觊觎別人女友”不會作為下地獄的罪名。

“不要閑來無事就撥動老子的心弦啦……生日都不見你發個短信。”路明非喃喃地說。

媽的,口氣怎麽那麽怨尤呢?

生日都沒見你發個短信,要死的時候卻記得叫我逃命。婚慶大廈?是去選戒指還是去拍婚紗照啊?其實你要想對我好,就該消失在我的世界裏,讓我不要再記起你。

路明非發現楚子航正看着他,眼神說不清是譏诮還是憐憫。

“看你妹啊!師兄你比我還慘不是?”路明非心裏嘟囔,低着頭摸了摸旁邊的黑箱,埋怨這個師兄錯失良機,就記得給緋聞女友的遺體蓋衣服,要是早拔出“七宗罪”撲到龍王身上叉他一叉,叫他當場嗝屁,也就沒這檔子事了。

“差不多了,”楚子航站了起來,“你來控制,右手握住電閘,按照我說的一步步提高電壓,左邊那排按鈕不要碰。”

楚子航一一接好線頭,右手抓住巨大的黑色旋鈕,左手五指按在一排銅質撥鈕上,“準備好了麽?”

路明非緊張地握住電閘,用力點頭。

“試啓動之前我有件事跟你說,”楚子航透過已經沒了擋風玻璃的前窗看向鐮鼬狂舞的黑暗裏,“其實你一樣會有機會,但是機會抓不抓得住在每個人自己。”

“你在說什麽?”路明非茫然。

“如果喜歡誰,就滿世界去找她,別等她來找你,她可能也在等你……別讓她等得對你失望了。如果你喜歡的人要嫁人了,就跟她表白一下,就算為此要把她婚車的車軸打爆也沒什麽,這是你說出來的最後機會。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沒價值,連陪葬都算不上。”

“喂喂……怎麽忽然變成午夜熱線知心大姐的節目了?師兄你醒醒……不要被八卦之神附體啊!”路明非傻眼了。

“電壓150V。”楚子航斷然下令,猛踩腳下踏板,松開了機械制動。

路明非實在跟不上這家夥的神轉折,推動電閘,鐵鏽在機件裏磨着響。

楚子航穩步旋轉旋鈕,左手就像是鋼琴家演奏般精确地撥動一個又一個銅鈕,沉寂了幾十年的儀表臺亮了起來,指示燈跳閃,儀表的指針發瘋般擺動。

“真的有戲哎!”路明非不由得驚喜。

“電壓300V!”在楚子航的吼叫聲中,簡單扭接的電線上爆出了刺眼的電火花,一股塑料皮燒焦的味道。

“600V!繼續!不要停!”

路明非感覺到腳下開始震動了,電機正在顫動,電流正在湧入那些古老的線圈,鐵輪深處電火花四射。

“這樣會電路起火的!”路明非哆嗦着,“真能啓動起來麽?”

“我不知道。”楚子航輕聲說,扭頭看着路明非,“但是總有事是要賭一賭的。你記得麽?我們去機場的路上我跟你說,你留着命,就是什麽時候用來搏的。滿負荷輸出!”他暴喝。

路明非不管了,用上了全身力氣,電閘到頂。

燦爛的電火花中,整個儀表臺全部亮了起來,車廂的燈從前至後一一亮起,所有儀表的指針穩定上升到某個刻度。腳下傳來了鐵輪摩擦鐵軌的聲音,這輛古老的DK1型車在楚子航的手中重新活了過來,開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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