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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金殿诉冤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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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济公在徐振兴糟坊吃酒,正吃得酣畅淋漓,忽然心血一动。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像是有根无形的丝线在他心头轻轻一拨。他放下酒坛,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金丞相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皇上龙颜大悦,朱笔一挥,三十万两国库银子拨了下来,着金丞相之子金仁鼎监修大成庙。

济公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暗骂道:你这奸贼,你倒又想升官发财了!俺到末了,总对你把片账算得干干净净,才得罢休呢。

想毕,他便把酒碗往桌上一掷,的一声脆响,酒液溅了一桌。

不好了,误了大事了!

他爬起身,拔腿直往外走。草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徐振兴追出门外,只见济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晨雾之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影无踪。

济公出了糟坊,沿着乡间小路疾行。初夏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清香,远处的青山如黛,近处的溪水潺潺。但他无心欣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进城!

他由北门进城。城门高大巍峨,青砖砌成的城墙足有三丈高,上面插着一面面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守城的兵丁见他这副叫花子模样,本想拦阻,却被他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让开了道路。

进了城内,他仍往前走。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早起的摊贩正在生火,炊烟袅袅升起;扫街的老者手持竹帚,在青石板上来回划动;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觅食。济公心中打算跑至午门,仍同前次刘差官见驾一样,由黄门官启奏。

那知此回不得能彀了。一者,前次尚未退朝,金殿之上百官云集,他混在人群中不易被察觉;二者,前次是差官打扮,戎装笔挺,甲片生辉,所以没人查问。今日他是个破花子和尚——破僧帽、旧僧衣、草鞋、满脸油泥,这内城里就容得他走吗?

正然进了内城,走了不上一箭之路,忽见前面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一人坐在马上,头戴乌纱双翅帽,帽上的双翅在晨风中微微颤动;身穿大红锦边袍,袍上的蟒纹刺绣精致无比,在朝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腰系玉带,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脚踏薄底快靴,靴面上的云纹刺绣一丝不苟。此人年约三十岁,又白又胖,像一头养尊处优的肥猪。窄额头,细长眼,几撮黑须稀疏地挂在下巴上,生成一副曹氏传家脸——那是奸佞之相,眉眼间透着一股子阴鸷与狡诈。他骑了一匹青鬃马,马身高大,毛色油亮,四蹄翻飞,趾高气扬。前面两名勇役,身着号衣,手持两条乌龙鞭子,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你道此人是谁?却是私通外国张邦昌的侄儿,名叫张忠夷,现为巡街御史。其人奸毒异常,仗着叔父的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他搭眼望见济公,那破僧帽、旧僧衣、满脸油泥的模样,在整洁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眼。他眉头一皱,心生厌恶,遂用马鞭一指,声音尖厉如枭:众人,将他拿下!

只见一名勇役,袖内掏出一条铁链,那铁链足有拇指粗细,锈迹斑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大步上前,向济公头上一套,一声,铁链锁住了济公的脖颈。

和尚,跟我走罢!

济公正欲分剖,忽然定神想道:俺何不让他带去替我送个信把皇上,顺便叫这个奸贼认识认识,俺岂不甚美?

想罢,他反倒镇定下来,向勇役笑道:你家御史亡了人不成,请俺和尚去念倒头经吗?

那人举鞭就抽,鞭梢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济公面门。不料不曾抽到济公,鞭尾回头一缩,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的一声,反把自己脸上抽了一下。那勇役疼得一声,脸上顿时肿起一道红痕,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心里一恨,便把铁链拖了直走。济公倒反发笑,沿路跑着,就把铁链股子当着佛珠子,指头掐住,嘴里一句一句的南无阿弥陀佛,声音洪亮而悠扬,在街道上回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走了十数步,济公忽然停下脚步,捂着肚子说道:俺要大便了。

勇役不睬,使劲拖拽,那知再拖也拖不动身——济公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地上。勇役无奈,只得把他送到路边的毛厕上,站在旁边,捏着鼻子候他解了大便,拖了再走。

又走不上十数步,济公忽然又说道:俺要小解了。

只得又让他解了小解。一路之间,大解小解,闹了七八次,把勇役折腾得筋疲力尽,叫苦不迭。好容易带到巡厅衙门,张御史早已下马入内,过了半晌,才坐了大堂。

巡厅衙门是一排青砖瓦房,正堂高大宽敞,正中悬着一块明镜高悬的匾额,金漆已经有些剥落。两旁摆着水火棍、夹棍、拶子等刑具,在烛光下泛着阴森的冷光。张御史端坐堂上,乌纱帽下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细长的眼睛里燃烧着恶毒的火焰。

将和尚带上来!

勇役将济公推上堂来。济公依旧大大咧咧,破僧帽歪戴在头上,草鞋趿拉着,铁链在颈间哗啦作响,却丝毫不减他那股玩世不恭的气度。

张御史一见济公,冲冲怒骂道:我看你这狗和尚,定然是梁山泊鲁智深、武松一党,过来做奸细的。从实招来,免得动刑!

济公朝上哈哈一笑,那笑声在堂中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说道:俺的贤胞侄,你弄错了。俺不是梁山泊的奸细,俺是私通外国、卖国求荣的奸细。你要办俺这个奸细,是办不尽的。俺现今还生了些儿子、侄儿,无数的小奸细。你晓得俺这奸细,能为是很大的呢——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御史,声音陡然拔高:大宋江山,被俺这奸细送掉一半了;大宋皇帝,被俺这奸细害死了两位了!

张御史明知他句句说的他家叔父张邦昌——那个在金兵南下时投降卖国、建立伪楚政权的奸贼,却不好认这句话说。他只得老羞成怒,脸色涨得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你这狗和尚,满口的胡言乱语!你不招实供?

他厉声喝道:替我把老虎凳抬过来!

看官,这张忠夷自从做了巡城御史,他绝不打人的屁股——那太寻常了,显不出他的。他作了两样刑罚:一名流星锤,专敲人的足拐,锤头足有拳头大小,上面布满尖刺,一锤下去,皮开肉绽,足骨碎裂;一名老虎凳,这凳上有刻成的两只人手模子,两旁皆有绳眼,后面斜槛一木,如虎尾一般。将罪人坐在凳上,头发绕在虎尾上,两手摆在模内,挤压一分,疼痛如同万箭穿心,直至指骨碎裂。

张御史因济公开口嘲笑他的叔父,心里恨极了,所以就用老虎凳来坐他,要让他尝尝十指连心的滋味。

济公一看,心中暗道:这样刑罚俺倒不曾见过呢,倒要让他们弄给俺看看。

想罢,他双目一闭,如死人一般,任由勇役把他搬上凳去。两手落槽,那槽口恰好卡住他的手腕。单单济公没有头发——他那颗光头油光锃亮,一根毛发也无——只得用条绳子,由颈项向虎尾上一扎。

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但听的一声,绳头皆断,像被无形的利刃切断。济公站在旁边,搓着手笑哈哈的说道:好家伙!

再朝凳上一看,只见绞的是两块碎石头,棱角分明,在烛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

张御史勃然大怒,额头青筋暴起,骂声:妖僧,还了得!

他忙取了印来——那是巡城御史的官印,青铜所铸,上面刻着巡城御史四个篆字,蘸了朱砂,在济公脸上盖了一颗。那印泥鲜红如血,在济公油泥斑驳的脸上格外醒目。

再绞!

勇役另换了一张凳来,又将济公坐上,锤头上的尖刺将两只木头柄子绞断了,木屑纷飞,像下了一场木屑雨。

济公还是站在旁边,拍拍手,说声:好利害家伙!

张御史见了,用印也是无用,心中想道:有了!

他分付来人:你代我到后面杀一只乌鸡,宰一只黑狗,把血取来应用。

济公听说,复行又朝上说道:俺的御史爷,你老也太费事了,有点狗肉把和尚下下酒就罢了,不必再杀鸡了。

张御史被他说得把一副脸真真气得青的间着紫的,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他忙催后面把鸡狗血拿到,不多时,一个家人捧着一个铜盆进来,盆中鸡血狗血混杂,腥臭扑鼻,颜色暗红,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代我把这妖僧由头上浇下去!

济公连忙用两手抱住颗光头,说道:这是不能的。这一浇,我的法子就作不起来了。俺们认点交情,变通办理罢。俺家有个小婆子,他又不敬重正室,又不孝顺公婆,待俺叫他来替替刑罚罢!

看官,济公因何这样说法呢?因张忠夷新讨了一个小老婆,年方二八,千娇百媚,宠爱非常。那小妾仗着张忠夷的宠爱,目中无人,公婆正室,他皆瞧着不起,日日在家中作威作福。所以济公便想到他身上了。

闲话休提。

张御史见济公两手抱头,以为他真有点畏惧,遂说道:先把他上凳。

勇役又换了一张凳来,处处服侍停当。然后上面将血当头一浇,那鸡血狗血腥臭扑鼻,顺着济公的光头流下,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老爷,不能绞了,奴家没有命了!还看看枕边之情罢!

那声音柔媚入骨,带着几分哭腔,几分娇嗔,正是张御史最熟悉不过的。

张御史听见声音,好生奇异,再行一看——只见凳上绞的不是济公,而是自己的小老婆!她身穿一件藕红色的寝衣,头发散乱,十指被卡在模子里,疼得花容失色,泪如雨下。那鸡血狗血浇了她一头一脸,暗红的血迹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像一幅诡异的画卷。

济公站在旁边,口口声声的说道:可怜,可怜!拍着手笑哈哈乱窜乱跳,破僧衣上的补丁在烛光下花花绿绿,像一面古怪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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