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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妙手回春救英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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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先生暗暗惭愧,说道:我等活到几十岁,不如一个小小女子。

先生正在呕气,忽然一个看门的手中拿一纸包说道:适才门口一个和尚送来,他说这是先生忘在船上的。

先生一看,就是交给那道士的三十两银子,真个丝毫未动,像一块被完整归还的石头。大家更加诧异不提。

且说济公自打发曾先生二人走后,便在船上前后巡了一遍。他像一头在觅食的野兽,目光在舱中逡巡。巧见灶门内有一个方方的纸包,他便随手拿起,向怀里一收——那是曾先生的三十两银子,他替他们完好无损地保管着。

又见杨魁把夜行衣脱下,把一只八角响锤往衣内卷着。他向济公磕了一个头,额头在船板上磕得作响:请师傅留个名姓,将后好记认记认。

济公道:后会有期,你去罢!

杨魁一蹿步,就上了岸,沿着湖堤便走。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像一头归山的猛虎。

济公也上了岸,向船吹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玄妙,像一阵春风拂过。那只船遂忽然不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影无踪。

自此以后,西湖内遇见有抢劫之事,这只船便出来救人,名曰济公船。还有一宗奇事,客家上了这船,立时到家;强盗上了这船,立时送命。此是后话,不必多谈。

再言济公上了岸,走至韩王府前。他看见一人在门前扫地,那扫帚是竹制的,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济公便把怀里纸包掏出,对他说明了来历,将三十两银子交还。跟后作起隐身法,像一滴水融入空气,仍回皇宫。

到得渌猗亭,见太监一个还未起身,亭门一扇上着,一扇下着,像是人撬开的样子。济公心中早经明白,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侧身便进了门,收起隐身法术,走至榻前一看——

一块木头却不见了,那是他用来替身的木头,此刻不知去向。黄绫被当中,被刀齐齐整整的切了一刀,像一条被斩断的蛇,断口平整而光滑。

济公好生发笑,那笑声在亭中回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狡黠。

看官,你晓得这黄绫被是怎样切断的?

就因昨日进丸的时候,把那苏同、张禄降为散职太监。二人愤愤退出,像两头被拔了牙的老虎,归到散职班内。这散职班内的太监,专管一切粗事,扫地、倒粪、擦桌、搬凳,样样都要干。

平日他二人烧香吃茶,本是享福惯的,兼之他当总管的辰光,不时的擅作威福,一些小太监没一个不恨他切骨。今日见他们降下来,一些人皆要报仇,像一群被激怒的蜜蜂,嗡嗡作响。

同班的果然是商议起来,把苦他吃;还有那些分管的头目,平日在他两个手下,今日反做到他的管领,就把起先受过他的气,拿出来报答报答。

就这一天,到班不过半日,头一次,张禄同同班斗嘴,就被王头目打了两掌。那巴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的一声落在脸上,像两块烙铁。你还想拿总管的脾气,到此地来用吗?

跟后因扫地不曾干净,又被头目用帚子柄,横七竖八的一顿臭打。那帚子柄是竹制的,打在身上作响,像炒豆子一般。总之这半日,约被打了四五次,被骂是不必说了。

苏同也是处处受气,像一头被群狼围攻的孤羊。二人好生难忍,到得晚来,大众均已睡觉,只有几盏宫灯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两个便坐在假山石上谈谈日间的苦楚。那假山石是太湖石,形态古怪,在月光下像一头头蹲伏的野兽。

但见张禄道:咱们好好的总管位分,该因鬼使神差,把个煮粥的罪过,弄到咱们身上来了,这不是哥弟儿的运气吗?

苏同道:你还在这里泛湖涂呢!煮粥的罪过,那是哥弟儿应分的罪过吗?皆是这个看病的秃驴儿,他硬行栽上来的。想这秃驴儿的仇隙,就因前日咱们奏他惊驾,从这个上头起意。但是咱们的名字,这个秃驴儿不知道他怎样晓得的?

张禄道:这总是拨去伏待这秃驴的伙儿们讨好,说出来的了。咱明朝儿没有事,到要把这八个孩子,叫得来拷问拷问他呢。

苏同道:请哥儿不必讲了,怎么今儿你惯会讲浑话呢?他们八个人儿,拨到了渌猗亭,都有着座儿了,比咱们散职儿高得多呢。咱的哥儿,你不要自尊自贵了,还讲什么叫得来拷问拷问,倒莫要脑袋儿上被他们敲几下呢!

张禄道:照你讲法,难道就罢休儿不成?

苏同道:咱到有个意见儿,但怕咱哥儿的胆子小些儿。

张禄道:充军至尽,用脑袋儿也就再没大事了,有什么胆大胆小呢?咱的苏哥儿,你请讲明了,咱们杀人总是去的。

苏同道:真的吗?

张禄道:谁说假来?

苏同站起,遂在张禄耳边,低低的说道:咱两个儿今夜如此如此。但有一件难办儿,就少的手上的这一把刀。

张禄道:这个刀儿,咱到有一处去办呢。那个御膳间里,不是有把切面条子的刀吗?到是锋快得很,咱前天在那里耍去,顺便取了一块木段儿,就挪着这么一切,暂时就分了个两开。咱们儿就拿来用一用,好不好呢?

苏同道:很好,很好!咱两个儿就先去拿来,好趁早去干罢。

看官,你道他二人因何想着切面的刀呢?

只因大内里面,一切凶器防范得极紧,就是御膳间厨刀等类,用后都要交代头领封守。单有这把切面的刀,又长又阔,谅情不能行刺,所以就不必耽心收起。

闲话体提。

当下张禄、苏同,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直奔御膳间而来。月光如水,从宫墙的缝隙中漏下,在青砖地上织成一片银色的光斑。走不多远,恰巧遇见一个巡更的太监,他手持铜锣,地敲着,在宫道中缓缓走过。

他二人忙向树脚下一躲,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屏住呼吸,候他过去。复行出外,蹑着脚步,像两只偷食的猫,急急忙忙走到御膳间。

张禄便把刀取在手中,那刀足有一尺长,刀刃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向苏同说道:苏哥儿,前面巡更的哥儿们很多呢!咱们手上有刀,不甚妥当罢!

苏同道:咱们俩走后面御沟河过桥,绕到渌猗亭就是了。

二人商议已定,果然一路上一个巡更的没得,静悄悄的已到了渌猗亭门口。月光从竹梢间漏下,在亭前洒下斑驳的银辉。

但是亭门已闭,苏同便垫起脚,从窗眼向里面观看。那窗眼是雕花隔扇上的缝隙,只有拇指粗细。但见桌上有一只凤台,凤嘴里衔着一支红烛,点得已将近好完,烛泪滴滴,像一颗颗凝固的血珠。旁边一只酒杯,一个酒瓢,桌上满桌翻的酒,同那些狗肉骨头,狼藉不堪。

更向里面一看,直见朝西横着一张天然榻,榻上黄绫被铺得整整齐齐,像一片金色的田野。济公和衣直条条的仰面朝天在被上躺着,只听得呼声如雷,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苏同看过,又把张禄低低的喊来,看了一遍。他走过来又低低的说道:这个秃驴,敢是命该送在咱们俩的手里,所以呼天呼地,同死人一样的。但是咱们怎样进去呢?

张禄道:这件事儿吗?就交给咱办罢。但是杀秃驴,要累着苏哥儿贵手,咱家就是宰一只鸡儿鸭儿,都手抖抖的呢。

苏同道:你就把刀交代咱,你去开门罢。

张禄便轻轻的弯下腰来,将两只手从门底下把右边一扇门往上一提。那门是朱漆的,上面镶嵌着铜环,沉重异常。他觉得门离了窝子,又站起身来,两手捧住这扇门,往里一推。

一声,恰巧开了半面,一人刚好出入。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苏同、张禄遂旁过身来,像两只偷食的猫,蹑手蹑脚地走到里面。苏同一见济公躺在榻上,因想到他在宫里做害自己的一段情形——那降为散职的屈辱、那被打的疼痛、那被骂的耻辱,像一把把刀子扎在心头。

不由的怒从心上起,气向胆边生。他走到榻前,就同腰斩一般,把一把切面的刀,手起刀落,直从腰间横切下去。

但听得一声,像某种利器刺破皮肉,又像是砍在木头上的声响。

未知济公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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