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 今世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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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嗎?
賭吧?
賭一把。
二人同時向月見荷出手,雲墨塵劍氣斬斷風雪,防風雅卦象一出天地間顏色驟變。
月見荷嘲諷地掃了這二人一眼,掌中化出三支驚時箭,她微笑着松開弓弦。
驚時箭破空而去,一箭刺穿雲墨塵的肩胛骨,将他釘在雪地上,又一箭飛向防風雅,将她掌中龜甲擊穿,最後一箭則攔住想要逃跑的朱雀。
“跑什麽呢?”
月見荷出現在朱雀面前,微笑着抓住它的翅膀。
朱雀驚恐:“你的修為居然已經到了十二境?!”
月見荷但笑不語,将朱雀從空中狠狠地往地上扔去,朱雀在雪地上翻滾了好幾圈,眼見将要落入伏藏之淵中給怨力當養料,它才不得不化出本相,原本巴掌大小的紅羽雀鳥變得約有半座山頭大。
“真醜。”月見荷做嫌棄狀。
朱雀氣得渾身羽毛炸開,空氣都滾燙了幾分,腳下山巅的積雪隐隐有融化的趨勢。
雲墨塵忍痛拔開紮穿肩胛骨的驚時箭,趁着月見荷與朱雀争鬥的空隙放出滅魂釘。
察覺到背後來勢洶洶的殺意,月見荷嗤笑一聲,身形不動,反握溯時弓,一箭将滅魂釘擊回雲墨塵身體裏,頭也不回地嘲笑道:“還以為是什麽新手段呢,怎麽如此低劣。”
雲墨塵口吐鮮血倒在雪地上,痛得聲嘶力竭地大喊着。
防風雅還想再掙紮一下,月見荷的耐心卻已經見了底,她冷漠說道:“你的女兒生來就是死胎,這一點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不是有我一縷無識之魂,那具軀體也早就腐爛了。你到底有什麽好執着的?難道你懷上蘭望舒的孩子時就沒想到過他們一族的詛咒嗎?你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用你那點虛假的愛意去扮演一個可憐的母親,以度過你剩下的孤獨人生罷了。”
防風雅如同被戳破了的氣泡一般,頓時無力地癱倒在地。
月見荷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離開吧,看在這短暫又淺薄的母女緣分上,我不想對你動手。”
等到這片雪地上只剩下她與朱雀一人一鳥後,月見荷将驚時箭對準朱雀的心口,“當年是你将物澤之靈的心髒可以淨化怨力一事說出去的吧。”
朱雀沉默。
月見荷繼續道:“你低頭看看腳底下的伏藏之淵,那些怨力消失了嗎?”
朱雀無力反駁,只道:“你要殺我?”
“殺你?”月見荷搖頭,“那也太便宜你了吧。”
朱雀自知已無力抵抗,乾脆問道:“那你想怎樣?”
月見荷松開弓弦,驚時箭朝着朱雀的心口飛去,冷聲道:“你害我丢了一顆心,那你自然是要付出同等的代價。”
心髒離體,朱雀痛得尖叫,搖晃着翅膀重重地跌落在雪地上,它不甘心地喊道:“那那個人呢?那個一劍捅進你心口的人呢?你要放過他嗎?”
“當然不會了。”月見荷手上捏着朱雀血淋淋的心髒,臉上去在微笑,“該算的賬,該了結的因果,一筆都不會少。”
她回過頭,恰好佛子拎着渡塵劍從風雪中走來。
“好久不見了,齊憫生。”
佛子微笑:“是好久不見了,小荷。”又感慨道,“原來只有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啊。”
月見荷輕輕冷笑,“當然了,刻骨難忘。”
“那你現在要對我做什麽呢?”佛子說道,“你如果要殺我的話,我是不會還手的。”
說着,便将劍尖對準自己,劍柄遞給月見荷。
月見荷沒有接,她垂頭望向伏藏之淵,之淵。
忽而,月見荷問道:“你當年捅我一劍的時候,有想到會是這種結果嗎?”
佛子沉默不語。
月見荷繼續道:“我早說過,唯有打開登仙道,才能将這種名為怨力的東西引離歸墟,可惜,你并沒有信我。”
雪又大了幾分,佛子彈出一道劍氣進入伏藏之淵,數息過後,怨力并沒有如他所料被消解,反而更強盛了。
為何會如此?他想不通。
“你準備殺了我嗎?”佛子問道。
這一次,沉默的人換成了月見荷。
少頃,她眨了下眼睛,将睫毛上的雪花眨落,才說道:“當年燼淵之地一事,你已經還清了大半,殺了你,并無意義。”
“你不恨佛子,難道不恨齊憫生嗎?”他問道。
月見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向他提問:“齊憫生,你覺得一與萬,誰大誰小呢?”
齊憫生沉默後說道:“如果是一千年前,我會堅定地告訴你,依然是‘一’大,到現在我只會說一與萬同樣大。”
月見荷還在問:“但當犧牲一個人便可以救數以萬計的人的生命時,你依舊認為一與萬同樣大嗎?”
佛子:“但她無辜。”
月見荷:“那一萬個人也很無辜。”
佛子:“但那一萬個人的無辜并不是由這個人造成的。”
月見荷冷笑出聲:“原來你也知道啊。”
佛子說:“抱歉。”
沒有人的生命注定是要為了他人犧牲的。
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去剝奪他人的生命,除非那個人自願。
這是他悟了數百年的佛道終于悟出的結果。
“你會恨我嗎?”他再次問了一遍。
月見荷懶得看他,指着伏藏之淵說道:“那現在,還你去解決完成一與萬的矛盾的源頭了。”又道,“我确實該恨你,但我已經懶得恨了,我的人生用不能重複活在這場夢魇裏。但我依舊讨厭你,我收回詛咒你永世不能成佛的話,但我并不會得道成佛。”
佛子怔怔擡頭,複雜的目光落在月見荷臉上,片刻後,說道:“我明白了。”
他不再有所留念,縱身躍入伏藏之淵中。
月見荷冷漠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卻奇怪地想着,分明她應該恨他的,為什麽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她又不合時宜地想到霁明珏,他現在在做什麽呢?
天空中的雪停了。
月見荷仰頭看着這片虛假的天空,突然聽見身後的呼喊。
“月見荷,你讓我進來!”
霁明珏瘋狂拍打着她設下的結界,握着芙蕖劍準備強行破開時,月見荷回頭朝他笑了下,輕輕說道:“這個結界是我以本名物設下的,你強行破開的話,我會受傷的。”
霁明珏急忙收回劍氣,靈力逆行使他唇角溢出一抹鮮血,又極快地被衣袖擦去。
他雙眼通紅,氣得胸膛起伏,“你說好的,會讓我陪着你走到時間的盡頭,如果你食言的話,我會永遠恨你。”
月見荷回望了他一眼,仰頭看着逐漸崩裂的天空。
天空破開了一道口子,腳下的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月見荷擡手化出十二支驚時箭環繞在她周身,以抵禦砸下來的天穹。
忽而想起那句話,“登仙道打開時,歸墟會下雨。”
她回頭看着霁明珏,笑着對他說道:“這句話你已經說過一遍了。”
感受到因替命咒帶來的生命流逝,霁明珏緩緩閉上眼,握緊了手中的無時之箭,再睜眼時臉上一副堅決的表情。
無論如何,他都要陪在她身邊。
箭随心念而動。
在天空大雨落下的同時,他出現在了月見荷面前。
“我愛你。”他說道。
遮天蔽日的暴雨傾瀉而下,視線中唯有連綿不斷的雨線,和霁明珏被雨水打濕的臉。
淚水與雨水混雜在一處,已分不清味道。
他撐開傘,替她擋去傾瀉而下的大雨,擋住正在崩塌的天。
月見荷怔怔地看着他,然後,她在在一片雨聲中突然聽見了,屬于活人的,心髒跳動的聲音。
——“砰砰”。
萬籁俱靜,唯有心跳不休。
“我愛你。”她說道。
天空停止了崩塌,雲涯的雪開始融化,最後随着雨水一起彙入冰河之中。
無望海重新迎來了它的源流。
月見荷抱住霁明珏,她又笑又哭地說道:“霁明珏,我長出一顆心來了。”
霁明珏也聽見了,那顆因愛而跳動的心髒,此刻正不斷地訴說着。
愛他。
【作者有話說】
一與萬的辯論靈感來源于《孟子·公孫醜上》“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以及經典電車難題等。由于本文是純感情流,所以沒做過多延伸。
還有一章尾聲就完結了,有些沒解釋完的放在下一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