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煞气与结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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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早前南蘅派出去找寻云衍踪迹的人之中的一个，忙着祭月节的事儿，她一时无暇，本以为他们都回来了，没想到……

石竹满面尘灰，不及朝众人行礼，便是急忙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大祭司，北面三百里，煞气……煞气四溢，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结界挡住了大半，可有丝丝缕缕往外渗……方圆百里的草木已经全枯了，鸟兽尽散……”

他一边说着，一边颤颤巍巍将自己的右手抬起。他手上兜绕着一层黑雾，他用灵息将之困在手上，不至四散，可他的手却被煞气浸染，皮肉都黑了，底下血脉鼓动，亦是沉沉的黑色。

南蘅脸色骤变，出手如电，赶忙为他驱散煞气。

陆濯原本正握着曲繁枝的手，低头替她拂去袖口沾的草屑，听到“煞气”二字时手指一顿。

片刻，他抬眼看石竹，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曲繁枝离他最近，分明看见他眼底的光骤然凝住了，像一汪静水底下突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结界是什么颜色？”他问，嗓音平直。

“淡金色，半透的，像罩了一层暮光。撑得不稳，边缘一直在碎，又在不停地重新凝起来……”被煞气所侵，此时任南蘅施为，石竹的面容虽因疼痛而扭曲，可条理却仍清明。

陆濯听罢，脸色却是往下一沉，下意识地松开握住曲繁枝的手，脚下微动。

只是不及迈步，那只刚刚被他松开的手又缠上来，将他紧紧握住。

他怔怔抬眼，入目是她一双清凌凌恍若月泽湖水的双眸，温柔却也笃定，“我和你一道去。”

夜色里他的侧脸绷得极紧，下颌线条凌厉如刀刻，可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卡在喉间，反复斟酌了两次，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好。”

两人御风而行，巫族众人紧随其后。三百里路在巫族特有的道法催动下缩成短短一炷香的工夫，可曲繁枝觉得这炷香漫长得像过了一生。陆濯握着她的手全程没有松开过，但那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直直望着前方，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那里面有焦灼、有恐惧、有愤怒，可最底下沉着的东西，却像极了某种早已预料的、无可奈何的认命。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老头儿瞧着是个不着调的，其实心思重着呢，他要藏着瞒着的，必然都是要命的大事。”

曲繁枝攥紧了他的手。

到了。

暮色尽头的山坳里，煞气翻涌如墨潮，浓稠的黑色雾气从地面裂缝中滚滚而上，每一缕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某种令人心悸的嘶鸣。那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无数张嘴在地底同时尖叫，听得曲繁枝头皮发麻。

可那些煞气被一道淡金色的结界挡住了。

结界薄如蝉翼，贴在煞气翻涌的最前沿，边缘不断被侵蚀、崩碎，又在下一瞬重新合拢。

它撑得很吃力，像一面千疮百孔的旧旗在狂风中竭力不倒下。而维系这道结界的源头——

曲繁枝顺着那金光看去，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煞气中央。墨黑色的浊流正中，一块灰白的巨石之上，端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道人。

他身披旧道袍，袍角被煞气侵蚀得残缺不全，可背脊挺得笔直如松，双手结印悬于膝前，掌心溢出淡金色的光华，源源不断地注入那道结界之中。

他的面容苍老得惊人，眉心积着深重的倦色，嘴唇干裂泛白，可那双眼睛——那双和陆濯极为相似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望向前方，像望穿了层层煞气和光阴，望见了什么很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