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地窨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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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子里的天,黑得比狗脸还快。
前一秒太阳还在树树梢上挂着,后一秒,那股子能把活人骨髓都冻住的黑夜极寒,就顺着漫山遍野的百年红松林压了下来。
“吁,停!”
走在最前头探路的孙建国擦了一把冻在眉毛上的白霜,回头冲着拉车的几个民兵招了招手,前面就是交接的地窨子了,大伙儿加把劲儿,到了地儿咱们就安营扎寨!”
那几个被沉重的纸车折磨了一整天的青年,一听这话,原本已经快要涣散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咬着牙发出一声嘶吼,硬生生把那辆已经压得快要散架的独轮车,推到了一个半山坡的背风处。
在那儿,赫然出现了一个半地下的窝棚。
这是东北老林子里极具年代特色的地窨子。
底下挖个两米深的大坑,上面用粗壮的红松木头搭成人字形的盖子,再铺上厚厚的树枝、黄泥和草皮。
冬天大雪一封,这地窨子里头可以说是冬暖夏凉,是当年进山打猎的老炮手们最常建的避风港。
“开门!透透气!”
孙建国兴奋的扒开挡在门口的几层破麻袋片子,一股子混杂着陈年土腥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赶紧的,分头干活!李顺,你去外头捡干柴火,挑那些冻得硬邦邦的松树枝子捡,那玩意儿油性大,好烧,王强,你跟着我进去扫雪清灰!”
孙建国此刻拿出了一副大队干部的派头,指挥得井井有条。
林跃没有去凑这大集体劳作的热闹。
他转头看了一眼沈翠,下巴微微一扬:“去,弄点铺盖来。”
沈翠一言不发,拎着生锈的柴刀就钻进了不远处的树林子里。
没过一会儿,她就抱回来一大捆被雪掩埋的枯草。
这是乌拉草,东北三宝之一。
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野外,把这草塞进鞋里能保脚指头不被冻掉,铺在地上当床垫子,比公社招待所里的弹簧床还要隔凉保暖。
地窨子里很快就生起了一堆极其旺盛的篝火。
松脂在火堆里发出劈啪的爆裂声,火光映红了这五个淳朴青年的脸庞。
他们脱下外面那层冻得硬邦邦的破棉袄,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透的粗布衬衫。
“嘶,真他娘的疼啊……”
一直推着独轮车主轴的王强,疼得龇牙咧嘴的脱下衬衫。
只见他的两个肩膀,已经被粗糙的麻绳勒得血肉模糊,有些地方连皮带肉都磨破了,和布料粘在了一起,稍微一动就往外渗着黄水。
不光是他,其他三个拉车的青年也都是一膀子的血泡。
林跃适时的背着那个印着红十字的木头药箱,自然的走了过去。
“行了,都别乱动,冻伤加外伤,要是化脓了,你们这膀子以后连锄头都抡不起来。”
林跃拿出几根医用棉签,拧开一瓶深紫色的紫药水,熟练的给他们清理伤口。
那紫药水涂在破溃的皮肉上,疼得几个小伙子直吸凉气,但心里却对林跃感激涕零。
“林大夫,今儿真是多亏你了。”
孙建国虽然平时爱找茬,但这会儿看着兄弟们的伤口被妥善包扎,也难得的说了一句人话,“林哥,等回去我跟老支书请功,咱们大队肯定不能亏了你。”
七十年代的农村青年就是这样,平时可能因为几两棒子面争得脸红脖子粗,但在这种恶劣的集体环境中,一点点恩惠就能让他们掏心掏肺。
地窨子里弥漫着紫药水的刺鼻气味、男人们的臭汗味,以及篝火烤炙干粮的焦香味,交织成一幅热气腾腾的年代生活画卷。
“哎?这底下有什么玩意儿?”
正在用铁锹清理地窨子最里面角落、准备铺乌拉草的孙建国,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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