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坟头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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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通铺上的那些车把式和旅客，还在极其香甜地打着呼噜，根本不知道就在刚才，他们已经在极其残忍的阴阳界限上，走了一遭鬼门关。

“陈干事，这坟土定根，能管几天？”

林跃点燃了一根大前门，看着墙角里那个暂时安分的怪物。

“这种物理封煞，顶多管三天。”

陈宝国回答，“三天之内，如果咱们上不了火车，找不到真正的极阳之物去化掉他肚子里的生血，这铁丝毛一长出来，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三天？”

林跃看着外面黎明前最黑暗的雪夜。

“够了。只要手里有介绍信，只要这天下还是拿钱和票子说话的天下。别说是一具长毛的僵尸，就算是阎王爷，也得让他买票上车！”

……

天刚蒙蒙亮，红星大车店外的白毛风总算是停了，但气温却跌到了零下三十多度。

公路上的积雪被冻成了邦邦硬的冰壳子，东方红拖拉机彻底趴了窝。

林跃几人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就被迫架着那两具喜神，在大车店门外的国道旁，戳在寒风里等过路的班车。

在七十年代，长途客运极其匮乏。

一天可能就只有那么一两趟破破烂烂的解放牌客车，顶着风雪在各个公社和县城之间龟速蠕动。

等了足足两个钟头，林跃的眉毛和狗皮帽子上都结满了白霜。

直到上午九点多，远处才传来一阵发动机轰鸣声。

一辆车皮漆面斑驳，车顶上还绑着厚厚防雨篷布的蓝白色长途客车，停在了大车店门口。

“上车的麻溜点！别磨蹭，冻死个人了！”

车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一个穿着臃肿的蓝棉袄，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中年售票员大妈，站在车门台阶上，手里掐着一把五颜六色的车票和一把打孔钳，用那种七十年代国营职工特有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视着

“同志，买票，两张全票，外加两个重病号。”

林跃挤上前，将大队的采购员证明、陈宝国的转院介绍信，连同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和几斤全国粮票，一起递了上去。

售票员大妈接过介绍信，翻看了一下。那张被喜神黑汗洇湿了红公章的跨省介绍信，果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公章咋糊成这样了？你们哪个单位的？这俩人捂得跟个粽子似的，是啥传染病不？”

大妈警惕的往后躲了躲，甚至伸手就要去拉其中一个病号头上的狗皮帽子。

在这要命的关头，林跃毫不退缩，直接板起脸，拿出了大队干部的派头：

“同志！这是支援边疆林业建设累倒的阶级兄弟！重度中风瘫痪，怕风怕光！这大雪天的，你要是给揭开受了风邪，出了人命算你们客运站的，还是算你个人的？耽误了革命同志看病，你负得起这个政治责任吗？！”

在七十年代，这顶破坏阶级感情的大帽子一旦扣下来，那是谁都扛不住的。

售票员大妈被林跃这气吞山河的一嗓子给唬住了，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变，最后晦气的嘟囔了一句：“喊啥喊，我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后边去！挤在最后排，别在这儿挡道！”

“多谢同志理解！”林跃瞬间变脸，赔了个笑，转头和陈宝国一起，费力的将两具僵硬如铁的尸体搬上了客车。

七十年代的长途客车内部，简直就是一个浓缩的社会大染缸。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坐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旱烟味、许久没洗澡的汗酸味，甚至还有村民用柳条筐装上车的活鸡活鸭拉出的屎臭味。

林跃和陈宝国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才把两具喜神塞进了车厢最后一排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