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司炉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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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大喊大叫引来公安，而是用手里的检修锤敲了敲车厢的铁皮，发出当当的警告声。

“大半夜的扒煤车，还带着个这么大的包裹，这是从公社里倒腾出来的黑市大件？还是倒卖国家违禁物资啊？”

司炉工一步步走近，压低了嗓音，“现在的盲流真是要钱不要命，你们知不知道，我只要拉响前面驾驶室里的汽笛，不出半分钟，武装部的枪排子就能把你们打成筛子？”

陈宝国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抠进煤堆里。

沈翠则像一头受到威胁的护食野兽，身体微微弓起，那只粗糙的手已经悄无声息的摸向了腰间的生锈柴刀。

只要林跃一个眼神，她就会暴起切断这个男人的喉管。

但林跃知道，一旦在这里见了血，那是天大的麻烦。

林跃右手慢慢滑向大衣宽大的袖口，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把56式三棱军刺冰冷的刀柄。

“老哥，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规矩我们懂，您开个价，全当兄弟们孝敬您的喝茶钱。”

林跃语气平缓，试图用黑市的规矩破局。

“喝茶？哼，我这胃口可大。”

司炉工贪婪的目光在林跃鼓鼓囊囊的口袋上扫过，“看你们这架势，是发了横财的，五百块钱现金，外加你们身上所有的粮票、肉票！少一分，咱们就去保卫科喝茶！”

五百块钱！

在当时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几块钱的年代，这简直是抢劫！

叶秋拍了拍列宁装上的煤渣，将散落的短发别在耳后，从大衣的内兜里，异常从容地掏出了一本印着红色国徽的证件。

“啪！”

叶秋根本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个红本子拍在了司炉工的胸口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省革命委员会，打击铁路物资流失专案组！”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字正腔圆，官腔十足，直接把那个原本嚣张的司炉工给震得倒退了半步，手里的检修锤差点掉在煤堆里。

他下意识的用沾满煤灰的手捧起那个红本子，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一眼。

虽然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的钢印，但那鲜红的封皮和国徽，在那个年代的老百姓眼里，有着天然的绝对压迫感。

叶秋根本不给他仔细分辨的机会，一把夺过证件揣回兜里，随后双手叉腰，那双好看的杏眼死死盯着司炉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足以扣死人的大帽子：

“我们在这里蹲守了整整三天，就是为了顺藤摸瓜，查清这条线上倒卖国有资产的特大反革命团伙！这被子里包着的，是我们刚刚查获的重要的铁道部机密图纸和赃物！”

叶秋越说声音越大，气场全开，完全是一副底气十足、怒不可遏的高级干部做派。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敲诈勒索国家干部？还要五百块钱？你这是破坏抓捕阶级敌人！是公然对抗组织调查！我看你这个司炉工是不想干了！你的车间主任是谁？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去保卫科，先停了你的职，把你拉去大西北的劳改农场去挖沙子！”

这一连串专属于七十年代的政治术语，像密集的重机枪子弹一样，将司炉工的心理防线打得千疮百孔。

阶级敌人、对抗组织、劳改农场……这些词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任何一个落在普通人头上，都能瞬间让人家破人亡。

司炉工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灰飞烟灭，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柔软的煤堆上。

“领导……领导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以为你们是跑单帮的盲流……”

司炉工结结巴巴，“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刚才就是一时糊涂开了个玩笑……您千万别给保卫科打电话，我这铁饭碗不能砸啊！”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林跃适时地走上前，扮演起了一个深谙人情世故的红脸角色。

林跃伸手将司炉工从煤堆里搀扶起来，顺手从兜里摸出两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连带着两张一块钱的人民币，塞进了司炉工的劳保服口袋里。

“老哥，别害怕，我们叶干事脾气直，也是因为这件案子牵扯太大，压力太重。”

林跃拍了拍司炉工的肩膀，“咱们也是为了工作，这事儿只要你不往外说，权当今晚没见过我们，你的饭碗不仅砸不了，这几块钱和烟，就当是兄弟给你大半夜添煤的辛苦费了。”

司炉工摸着兜里的烟和钱，简直如蒙大赦，这一个唱白脸要他命，一个唱红脸给台阶，彻底打乱了他的阵脚，他哪里还敢怀疑叶秋的身份。

“明白！我绝对管好自己的嘴！今晚这节车厢我根本没来过！”

司炉工连连点头哈腰，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他甚至转头四下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献起了殷勤，“领导，这敞篷车太冷了，风雪一吹，人受不了，我那边刚好有一张备用的旧帆布篷布，我拿来帮你们把这半截车厢盖上，保准查车的人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