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木刻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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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压雪土路上，时不时有喷着浓烈柴油尾气的老解放卡车轰鸣而过，车斗里拉着几人合抱粗的原木，底盘压得嘎吱作响。

道路两旁，错落有致地排布着大片红砖砌成的厂房和家属区，高耸的红砖烟囱里，正源源不断的往灰白色的天空里吐着滚滚煤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味道，刺鼻的柴油味、新鲜松木被锯开的树脂清香，以及几千人聚居地特有的旱烟味和煤渣子味。

路边的宣传栏里，用红漆刷着抓革命，促生产，超额完成采伐指标的巨大标语。

穿着厚重劳保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伐木工人们，成群结队地往各个工区走，嘴里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林知青，到了。”

赵红丫把马车停在林场办公楼前的一片空地上，跳下车，搓了搓冻僵的手，“我就送你们到这儿。按规矩，你们得先去人事科交介绍信，办粮食关系。”

“辛苦了，红丫同志。”

林跃跳下车，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瓶在齐齐哈尔黑市换来的高级机械防冻润滑油塞进了她的帆布挎包里，“答应你的东西，钢管的事儿你容我几天，等我在这边扎下根，摸清了机修厂的门路，一定给你弄根最好的无缝钢管。”

赵红丫隔着包摸到了那个铁皮罐子，眼睛顿时亮了。

她爽快地拍了拍林跃的肩膀：“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在林场遇到啥麻烦，托人回老熊岭捎个话。”

目送赵红丫赶着马车去牲口棚喂马，林跃转身，让沈翠和叶秋守着那几个装满财富的麻袋，自己则把那半瓶山西汾酒和半包大前门揣进军大衣的深兜里，大步走进了红星林场的办公大楼。

七十年代的国营大厂，人事科绝对是门难进，脸难看的衙门。

林跃推开人事科办公室包着破人造革的木门，一股夹杂着劣质墨水，陈年高末茶和浓烈煤烟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屋子中央生着个大铁皮炉子，炉筒子烧得微微发红。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套袖的干事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炉子旁边，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慢条斯理的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

“干啥的？门不敲就进？”

干事眼皮都没抬，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领导受累，我是老熊岭大队过来的，来办入场手续。”

林跃没有生气，双手将老支书盖了红戳的介绍信和粮食关系转移单递了过去。

干事接过条子扫了两眼，鼻子发出一声轻哼：“哦，老熊岭来的临时工啊，去伐木六队吧，他们那儿的大通铺还能挤下三个人。一会儿去后勤领铺盖卷，自己找六队队长报到去。”

林跃心里猛的一沉。

他太清楚这个年代林区大通铺是什么概念了。那叫木榼楞房，几十个常年不洗澡的粗犷汉子挤在一张大火炕上。

脚臭味、汗臭味、旱烟味能把人熏个跟头。最要命的是，那里根本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林跃手里那几个麻袋里，装着十几张极品紫貂皮、两株百年老山参，那是他未来在这个时代呼风唤雨的本钱。

如果住进大通铺，不出半天就会被人翻出来。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财露了白，轻则被当成投机倒把扭送保卫科，重则在深夜的老林子里被人下了黑手，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林跃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刚好挡住了门外走廊的视线。

“领导，大通铺人多热闹，挺好，不过，我带了两个女知青一起过来干活，都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住男工大通铺，实在是不方便，传出去，对咱们林场的作风影响也不好，您说是不是？”

林跃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掏了出来，压在了干事的办公桌上。

随着他的手挪开，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圆柱形物件，以及半包印着大红门楼的香烟。

那报纸没有包严实，露出了里面带着复古商标的玻璃瓶颈。

汾酒！

干事的目光扫过那半包大前门和那瓶虽然喝了小半，但绝对是正宗山西国营酒厂出产的烈酒，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

在林区，工资再高也买不到这种好烟好酒，这是有钱都没处寻摸的特供货。

干事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林跃一番。

看着林跃身上那件笔挺的将校呢军大衣，再看看桌上的东西，他立刻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普通的农村盲流，而是个有根脚、懂规矩的场面人。

“咳……你反映的情况，确实是个实际困难，咱们是国营大厂，是要讲究男女大防的。”

干事顺手拿过一份旧报纸，盖在了那瓶汾酒上，语气瞬间变得和蔼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商量的口吻，“这样吧，废旧机械仓库那边，前两年盖了个看门的小木刻楞，一直空着没住人，你们三个就先去那儿凑合凑合，不过那地方偏，离锅炉房也远，冬天冷，你们得多费点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