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理发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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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长白山脚下的县城。
比起重工业气息浓厚、满眼都是烟囱和机械的红星林场,县城的烟火气要浓郁得多。
低矮的红砖平房连绵不绝,斑驳的院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掉漆白字标语。
国营饭店的铁皮烟囱里呼呼的冒着煤烟,空气中隐约飘散着熬大白菜和粗粮窝头的味道。
满大街都是穿着蓝黑灰三色棉袄的工人和农民,偶尔有几辆金贵的大金鹿二八自行车,摁着清脆的车铃,在拥挤的土路中穿行。
县城火车站背后,是一片由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死胡同组成的棚户区。
这里地形复杂,四通八达,在七十年代严厉打击投机倒把的高压环境下,这里却像野草一样,顽强的滋生出了周边几个县最大的地下交易黑市,鸽子市。
之所以叫鸽子市,是因为来这里的人,大都提着个鸟笼子或者编织袋装作卖闲货的,一旦有戴红袖章的纠察队来查,人群就像受惊的鸽子一样,轰的一下四散奔逃,钻进胡同里没影了。
棚户区最深处的一条死胡同里。
一根木头电线杆底下,蹲着一个穿着破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的身影。
直到林跃和叶秋走进胡同,那个身影才缓缓站了起来。
正是连夜赶来踩点,等候多时的沈翠。
“叶秋,沈翠,你们听好。”
“咱们手里现在攥着的这一百块钱,在乡下算笔巨款,但在县城,还不够买通以后立足的关节,最关键的,是这剩下的盘尼西林。”
林跃将手捂在胸口,压低了声音。
“我们必须在离开县城上火车之前,把这批药,全部转化成硬通货!”
“什么是硬通货?”
叶秋皱了皱眉。
“小黄鱼塘全国通用的老版钞票,还有在农村最最紧俏的工业券,比如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收音机票!”
林跃目光扫视着不远处那些在胡同口鬼鬼祟祟,互相交换着粮食和票证的倒爷们。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掌握了高级稀缺物资,就等于掌握了谈判的绝对主动权。
林跃转头看向沈翠,抛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沈翠指了指胡同最深处,一个挂着破旧国营理发店牌子的小院。
“那个院子,前门理发,后门收大货,进去的人,都是拿麻袋装钱的,门口有两个暗哨盯着,硬闯不行,得有路子。”
“不需要硬闯,咱们今天是去给他们送大富贵的。”
林跃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挂着理发店招牌的院子走去。
三个人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停在了胡同最深处那个挂着国营红星理发店牌子的小院门前。
院墙是那种七十年代最常见的红砖抹灰墙,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砖缝。
木头门框上的油漆早就掉光了,门上挂着厚重的军绿色棉门帘,门帘的下摆因为常年拖地,结着一层厚厚的黑硬冰碴子。
门口左右两边,看似随意的蹲着两个揣着手的半大小子,穿着打补丁的黑棉袄。
但在林跃靠近的瞬间,这两人的目光立刻像锥子一样扫了过来,眼神里透着股在街头打架见惯了血的狠劲儿。
这是鸽子市里放风的暗哨。
林跃没有停顿,连眼皮都没抬,掀开棉门帘,带着沈翠和叶秋大步走了进去。
一股夹杂着劣质花露水,肥皂沫和浓烈旱烟味的闷热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理发店不大,靠墙摆着两张沉重的铸铁理发椅,椅背上蒙着洗得发黄的白布。
墙上镶着两面边缘已经氧化发黑的大镜子,镜子上方用红漆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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