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石油危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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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经理把一叠报表放在李长江面前，声音发虚：“老板，北角那块地，建筑商催第二期工程款，三百八十万，说月底再不结就停工。”

“鲗鱼涌的拆迁补偿，还差两百万没着落。”

“最麻烦的是贷款，汇沣那笔一千二百万，十二月中到期，恒隆那笔两千万，十二月底到期。”

“两家银行这个礼拜都来了电话，点明到期要收，不展期。”

李长江坐在大班椅上，脸色阴沉。

“售楼处那边呢？”

“十月整个月，七个单位。”财务经理的声音更低了：“还是打折卖出去的，按揭那边，银行说额度收紧，暂时不批新的楼花按揭。”

七块地，像七个填不满的窟窿，每天一睁眼就是利息、工程款、拆迁款。

账上那点增发套来的现金，这半年抄底用得七七八八，短债却像两把刀，齐刷刷架在十二月的门槛上。

李长江挥退财务，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不是没见过风浪的人，能从一个塑胶厂小老板做到今天，靠的就是一股别人不敢上他敢上的狠劲。

他始终坚信，香江的楼市跌不到哪去，四百万人要住房子，地就永远值钱，只要扛过这一阵，等市场回暖，手里这七块地，每一块都会下金蛋。

问题是，他得先活到回暖那天。

绕来绕去，所有的路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汇沣银行。

全香江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把拿出几千万救他的，只有汇沣。

……

第二天上午，李长江亲自登门。

他特意换上一身最体面的西装，带上长实全部的地皮评估报告和未来三年的发展计划，坐在汇沣总行顶楼的会客室里，等了二十分钟，才见到沈壁。

“沈先生。”李长江起身，笑容热情，伸出双手。

沈壁跟他握了握手，神色客气而疏离：“李先生，请坐，喝咖啡还是茶？”

“不用客气。”李长江坐下，把资料推过去，开门见山：“今天来，是想跟汇沣谈一笔贷款。”

“长实的情况，沈先生大概也清楚，短期周转，三千五百万，一年期，用北角和鲗鱼涌的地皮做抵押。”

沈壁没去翻那份资料，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李先生，恕我直言。”他放下杯子，语气平缓：“信贷部上个月重新评估过长实的风险。”

“长实负债率接近七成，贷款全是短期，售楼回款基本停了，这个结构，现在没有哪家银行敢新增授信。”

“至于年底到期的那一千二百万……”沈壁看着他，“按合同办，到期收回。”

李长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先生，话不能这么说。”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地皮是实实在在的，七块地，现在的评估价加起来一个多亿，我才借几千万，抵押是足的。”

“楼市只是暂时遇冷，等油价的风头过去，马上就回暖，到时候这笔钱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资产价格是会变的，李先生。”沈壁不为所动：“去年这块地评估一个亿，今年可能只值六千万，明年说不定四千万。”

“银行看的是变现能力，不是账面数字，现在这个行情，你让汇沣拿着地去哪变现？”

一句话，把李长江堵得死死的。

他又换了几个角度，谈香江楼市的未来，谈长实的发展潜力，谈两人过去的交情，沈壁始终微笑着听，却一句松口的话都没有。

到最后，沈壁站起身，礼貌地下了逐客令。

“李先生，我很理解你的处境，但信贷有信贷的规矩，我个人帮不了你。”

走出汇沣总行大门，十一月的风一吹，李长江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全湿透了。

汇沣是他最后的路。这半个月，他找过恒隆、找过恒生、找过两家英资银行，一听长实的负债表，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现在连沈壁都把门关死了，十二月那两笔贷款，他拿什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