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仁至义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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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二周，东方日报的报馆门口，忽然聚起了二三十个人。

这些人大多是这一波爆仓的散户，有的借了银行贷款炒股，有的借了高利贷孖展，指数一跌，血本无归，欠了一屁股债。

他们不知道从哪听说，年初救市联盟有一个亿的资金，于是扯起白布黑字的横幅，堵在报馆门口喊口号。

“救市联盟见死不救！”

“为富不仁！还我们血汗钱！”

“股市跌成这样，你们为什么不救？！”

程安让人把大门关好，自己站在二楼窗户后头看了一会，冷笑一声，拨通了霍岭东的电话。

“老板，门口来了二十多个闹事的，说我们不救市，怎么处理？报不报警？”

“先别急着报警。”霍岭东的声音很平静：“这不是大新闻吗？你让记者扛着摄像机、拿着本子出去，一个一个采访，问清楚：他叫什么，什么时候买的股票，借了多少钱，年初报纸预警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原样记录，一个字都别改。”

“另外，把今年四月、五月的旧报纸翻出来，我们当时怎么预警的、怎么劝散户离场的，头版头条，原样再登一遍。”

程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了：“明白！”

第二天，东方日报用了整整两个版面，做了一期专题，标题就叫《谁让你留在股市里？》。

头一版，并排登着两张剪报。

左边是今年四月的旧报道，都是劝大家别再进股市的报道，白纸黑字。

第二版，是昨天门口那些闹事者的采访实录。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记者问他四月为什么不听劝，他梗着脖子说：“那时候都在涨，我以为还能涨回一千七，谁知道……”

另一个年轻些的，承认自己是九月看指数跌了一半，觉得是抄底的机会来了，借了五万块孖展冲进去，现在只剩八千。

还有一个更离谱，把准备结婚的钱全投了进去，未婚妻已经闹着要退婚。

专题的最后，是记者上街随机采访的普通市民。

之前差点亏到跳楼的茶餐厅老板笑道：“上次八百点，人家真金白银托住，给你机会跑，你不跑？我上次割肉，这半年差不多也挣回来了。”

“现在亏了怪人家？人家欠你的？”

其他普通市民也都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专题一出，全港哗然。

星岛、明报、成报纷纷跟进，角度各不相同，结论却出奇一致：

救市联盟年初刚救过一回，还提前半年公开预警，仁至义尽。

自己贪心不止损、借钱赌博，输了就堵门要人负责，纯属无赖。

读者来信雪片一样飞进各家报社，九成九都是骂那些闹事者的。

舆论彻底反转。

这场小小的风波，反倒让东方日报的名声又上了一层楼，月底的发行量，冲上了全港第二。

岭东慈善基金随后在报上登了则公告：凡因股灾导致基本生活无着的市民，可凭证明到岭东慈善基金会登记，经核实后发放临时救济和米面物资，但投机债务不在救助之列。

公告登出半个月，真正来领救济的，也就几百户。

杨添挨个上门核实过，这些没有一个是炒孖展亏的。

大部分都是工厂工人，因为石油危机，厂子没了订单，停工没工资发。

基金会给每户发了五十块应急钱、一袋米、一罐油，又登记了技能和难处，能介绍去工程队、义学、饮品厂流水线的，都给安排了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