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绝地稳储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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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端坐席间,听闻这句迟来的清白定论。
心中高悬数日、日夜紧绷的那一口浊气,终于缓缓松落大半。
他心底清明,这一刻,自己岌岌可危的性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但他丝毫不敢松懈半分,眼底依旧沉静无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洗清谋反罪名,仅仅只是暂时避险。
朝堂之上的博弈、帝王心底的猜忌、兄弟之间的角逐。
远比一场刻意构陷的谋反冤案,更加凶险、更加漫长、更加致命。
真正决定他储君之位、未来生死的终极考校,才刚刚正式开始。
李世民眸光骤然一凝,目光锐利如炬,直直锁定李承乾。
眼底所有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审视与试探。
他忽然开口,抛出了一个足以决定储君生死的致命问题。
“朕问你。”
“他日你若登临九五,继承大唐大统。”
“你会如何对待你的一众兄弟?”
这一句问话,看似平淡温和,实则暗藏诛心利刃。
李世民的目光清亮通透、锐利无比。
仿佛能够穿透表层伪装,直照人心最深、最隐秘的私欲。
李承乾心神瞬间高度紧绷,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他太熟悉、太清楚这个问题的凶险程度了。
前世史书历历在目,当年魏王李泰聪慧绝顶、野心勃勃。
便是在相似的问询之中,急于表现、答得太过圆满、太过绝对。
一句登基后杀子传弟,看似仁孝,实则虚伪过头、漏洞百出。
彻底戳中了李世民最忌惮、最厌恶的伪善心性。
最终彻底失去圣心,被一步步踢出储君角逐的棋局。
如今,这道千古送命题,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甚至比昨日朝堂的谋反诘问,还要凶险百倍、千倍。
只因李世民一生最大的痛点、最深的禁忌,便是兄弟相残。
他亲身经历过玄武门的血色厮杀,亲手见证过手足喋血。
最恐惧、最忌讳、最无法容忍的,就是后代重蹈覆辙。
昨日朝堂之上,他为了绝地翻盘、震慑朝堂。
不惜当众点破玄武门旧事,言辞锋利、气场强势。
那般锋芒毕露、不畏皇权的姿态,必然让李世民心生忌惮。
帝王心底定然日夜担忧,怕自己登基之后,杀伐无情、屠戮兄弟。
这一道题,答得太软,显得虚伪刻意,刻意讨好圣心。
答得太硬,显得狠戾无情,坐实屠戮手足的野心。
无论如何正面作答,皆是死路一条,绝无完美答案。
电光石火之间,李承乾脑海飞速推演所有利弊。
他压下心底所有杂念,面上神色不动分毫。
避开了正面应答的陷阱,选择迂回回击、以退为进。
“陛下。”
“儿臣过往数年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
“难道还不足以向陛下表明儿臣的本心与态度吗?”
四两拨千斤,巧妙将致命难题,重新抛回给上位帝王。
李世民眸光骤然一沉,面色瞬间冷肃下来。
精准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直击最敏感的旧案。
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步步紧逼,寸寸不退。
“你以往的做法?”
“你倒是说说。”
“早年你暗中派人私下去截杀李泰,此事朝野皆知。”
“这般行径,也算是你表明的态度?”
这件旧案,是李世民心中长久以来的一根刺。
也是世人诟病李承乾残暴不仁、兄弟不和的最大铁证。
此刻被当众揭穿、厉声质问,杀机隐隐弥漫大殿。
面对帝王凌厉的诘问,李承乾坐姿未变,脊背挺直。
嗓音平稳沉稳,不慌不忙、不闪不避,底气十足。
眼底澄澈透亮,无半分躲闪、无半分心虚、无半分慌乱。
“陛下时至今日,依旧认定,当年截杀魏王一事,是儿臣所为?”
李世民凝眸死死盯着自己的长子,久久不曾移开目光。
数十年识人驭人,他阅尽世间人心真伪。
一个人即便演技再高、伪装再完美。
说谎之时,眼底定然会生出一闪而过的闪烁与破绽。
可此刻的李承乾,太过平静、太过坦然。
那份镇定通透,绝非刻意伪装能够演绎出来的模样。
李世民心底再度掀起一阵剧烈震动。
难道,当年那件让他彻底心寒、厌弃李承乾的旧案。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
是他错怪、误解、苛待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李承乾迎着帝王惊疑不定的目光,淡淡开口,字字铿锵。
逻辑清晰、条理缜密,句句戳破本质,尽显通透心性。
“陛下不妨细想。”
“若儿臣当真容不下手足,蓄意对魏王下手。”
“儿臣何须动用那般粗糙拙劣、漏洞百出的手段?”
“若真是儿臣谋划,只会暗中下毒、悄无声息。”
“无痕无迹、无据可查,让任何人都抓不到半分把柄。”
“何来这般大张旗鼓、徒留破绽,授人以柄的蠢事?”
一番直白狠戾、通透坦荡的话语,轰然响彻大殿。
李世民后背骤然掠过一阵彻骨凉意,浑身微微一震。
他愕然抬眼,重新打量着眼前脱胎换骨的长子。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李承乾。
这还是那个世人眼中贪玩嬉闹、顽劣愚钝、性情暴戾的太子吗?
言语直白锋利、心性通透腹黑、思虑深远缜密。
这般狠绝通透的心智,根本远超同龄皇子,甚至远超诸多朝臣。
可恰恰是这份不加掩饰的直白坦荡,让李世民心底的信任大幅攀升。
他忽然想通了。
真正心怀歹念、暗中做局的阴险之人,必会刻意伪装仁善。
绝不会当众直言自己懂阴毒手段,自污名声、自露破绽。
唯有心底坦荡、身正不怕影斜之人,才敢这般直言不讳。
李世民深深凝视李承乾良久,眼底猜忌尽数散去大半。
他缓缓颔首,语气郑重,终于吐出一句迟来的信任。
“好。”
“朕信你所言。”
话音落下,他目光再度凝定,追问之势更紧、问题更锋利。
不再迂回试探,直击核心,不留半分退路。
“那朕,再问你最后一遍。”
“他日你登临大统,究竟会如何处置你的一众兄弟?”
这一次,没有迂回空间,没有躲避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