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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生命(二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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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咚,敲得他胸腔发疼。

可奇怪的是。

他的眼神是清澈的。

脚下的路是看得清的。

很近了。

那头棕熊正以凶狠却又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审视着他。

这畜生大概也在纳闷,这个两条腿站着的玩意儿,怎么还敢回来?

张阳用手指摩挲着刀刃。

庆幸的是,这把刀是锋利的,没有丝毫的损伤。

那就够了。

他要跳过去,杀了它。

棕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张阳不知道今天听这个声音听了多少次了。

太多了。

多到他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可。

本能的恐惧还是占领了高地。

那是一种刻在骨头里的、属于人类的原始恐惧。

面对比自己庞大数倍的猛兽,那种恐惧是控制不住的。

它从脚底板升起,沿着小腿、大腿、腰腹一路往上窜,最后盘踞在后脑勺,直通天灵盖。

但他不顾一切的勇气又迅速地驱逐了恐惧。

或者说。

这是恐惧上滋生出的勇气。

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

真正的勇敢,是怕得要死,可你还是会冲上去。

张阳摆出最威风的姿态。

他攥紧猎刀,目光凶狠地盯着那头熊。

然后。

他也发出了同样的怒吼!

那喊叫中,蕴藏着与性命休戚相关的恐惧,源自生命最根源的深处。

那是猎人与猎物之间最后的通牒。

棕熊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面前这个站得笔直,完全无惧的直立猿,似乎让它感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丈。

张阳深吸着气,思维开始飘忽,但他努力保持着镇定。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哪怕脑子里已经一片模糊,身子也必须站着。

那头棕熊的鼻头已经丧失了灵敏,身上也不知道受了多少伤。它的皮肉被白毛风抽打着,冻得硬邦邦的,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一团浓重的白雾,在风中迅速消散。

于是。

一场真正关乎于生存的悲剧,就这么戏剧性地开幕了。

一名疲惫的、身体发冷的、意识有些飘忽的男人。

一头受了重伤的、看起来非常凄惨的棕熊。

两个生物,拖拽着他们这具垂死的躯壳,在这白毛风肆虐的山岭间,彼此狩猎着对方的性命。

张阳想活下去。

经历了这么多,最终却逃不过一死的话,他无法接受。

命运让他付出了太多。

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让他救了父亲,让他一步一步地改变着前世的悲剧。

如果这些努力,最终都要葬送在这头熊的肚子里,那他算什么?

即使此刻他已奄奄一息,也拒绝就这样死去。

或许。

这便是彻底的疯狂。

但即使被阎王爷写进了生死簿,他依旧要把自己的名字从那该死的账本上划掉。

就像那只大闹天宫的猴子一样。

蔑视一切,拒绝死亡!

他带着全副警惕,恢复着所剩无几的气力。

窒息般的疲惫如同暴涨的潮水,席卷全身。

他硬着头皮,逼自己与之对抗。

这种致命的疲惫,与大海十分相似。

它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将他的神志一点一点地淹没。

有几回,他几乎沉溺,在踉跄中落入了无意识的状态。

然后。

再一次地,在某种怪异的、属于灵魂的魔力作用下,他又找回了一些意志力的碎片,以更强有力的精神状态清醒过来。

他听到了喘息。

那喘息声就在耳边,粗重而滚烫,带着一股子属于野兽的腥臭味。

他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舌头,正在舔他的手臂。

它那粗糙的、布满倒刺的舌头,在他的手腕上来回刮蹭着。

他能感觉到那舌头的温度,能感觉到那畜生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手背上。

棕熊的牙齿轻轻地咬了下来,然后逐渐加力。

那头熊将牙齿一点一点地没入它等待了如此之久的血肉之中。

可张阳。

也等待了许久。

就在棕熊的牙齿咬住他手臂的同时。

他动了。

他那被咬住的手,猛地往里一送,让熊的上下腭咬得更死,疼得钻心。

但这一下,也把他的手彻底卡在了熊的嘴里,让那畜生没法再松口换气。

他的另一只手移动过去,一把攥住了它下巴上的硬皮。

同时,那把猎刀。

凭着猎人的本能,寻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就是那里。

心脏。

他狠狠地捅了进去。

刀尖刺穿厚厚的皮毛,刺穿那层白花花的脂肪层,刺穿胸肌,刺穿肋骨间的缝隙。

噗嗤一声,整个刀身没入了那畜生的胸腔。

同时,他的脸就靠在棕熊的咽喉边上,嘴里满是那畜生粗糙腥臊的毛发。

那股暖流顺着他紧贴熊喉的脸颊淌下来,流进了他的嘴角。

咸的。

腥的。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就像。

就像是有人给他强灌了一盆隔夜的洗脚水。

或者说是加了盐的红花油。

胃里一股股灼烧。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靠他的意志来抵抗。

轰的一声。

张阳将熊压到在了地上。

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倒塌的小山,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溅起一大片雪沫子。

他翻过身,四脚朝天地躺在雪地上。

白毛风还在刮。

雪花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一片接一片,很快就盖住了他脸上的血迹。

他望着漫天飞雪,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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