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拒绝(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甚至可以用不参加灭害,年底的补助粮别想多拿这种理由。
可偏偏这封信是陈青青写的。
她不是靠山屯的人,不归生产队管。
她是BJ来的知青,关系挂在林业局,身份却不在王仁绘真正能压得住的那个范围里。
尤其是她那句上报BJ,
明面上是汇报工作,暗地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张阳这个人,现在不光是你们庆岭的英雄,他马上就要成为更上面的典型了。
你王仁绘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折腾出个好歹来,上头问起来,你拿什么交代?
而且她信里写的那些理由,条条都站得住脚。
唯一不解的就是第二条。
王仁绘觉得应该是曹家四虎和张阳之间产生了嫌隙,但具体是什么他还不太清楚。
王仁绘把信纸按到曹振山的怀里。
“你们自己看,尤其第二条。”
曹振山反方向接过信纸,假装看了一眼,说了句:
“老四你看。”
曹连江便上前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附在二哥耳边说了些什么。
曹连虎却一把抽过那封信,扫了两眼:
“嘿!有意思!姓张的小子,还记上仇了!”
他转过身来,双手一摊:
“不来?不来就不来呗!我还寻思多大点事儿呢!我说句不好听的,靠山屯那几杆破火枪,来了也是凑人头。
“上回围猎打成什么样,大家心里没数?要枪法没枪法,要狗没狗,就靠一腔子血往上冲,那叫打围?那叫送死!”
他拍了拍自己的枪托,又指了指身后那七条獒犬:
“就我们兄弟四个,加上这七条狗,再加上新到的这批装备,别说灭害了,就是把庆岭翻个底朝天,也用不着旁人!
“什么靠山屯、斗富屯、龙珠甸,爱来不来,少几个分肉的我还乐得清静!”
王仁绘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旁边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哥,话不是这么说的。”
曹连江手里转着那面铜八卦盘,半阖着眼:
“出发前我观这庆岭地势,有一言未曾对几位兄长讲明,今日不妨说了。”
“咱们蛟河的山脉,是长白山主峰的西麓,山脊北南走向,地势高峻,林子密不透风。猎物多藏在深沟大壑里,打的是围堵合歼。可庆岭不一样。”
他手指在虚空中又画了一道横线:
“庆岭是余脉,山脉东西横走,沟岔多、山势碎,野兽走的不是固定路线,而是随雪随食随性而动。咱们在蛟河练出来的那套管用的法子在这是用不上的。”
曹连虎哼了一声:
“不就是几条沟吗?獒犬放出去,什么路探不出来?”
曹连江把八卦盘翻了个面,铜镜在日光下一闪:
“非也,山无大小,皆有神灵。入山者当知禁忌,不可造次。
“二哥,我且问你,这块地界的山场划分,你知道多少?
“哪片是黑熊的老仓?
“哪片是野猪的过道?”
他抬起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望向远处:
“我这几日夜观星象,见北方玄武七宿中的室火猪异常明亮,主山林中野猪成群,气势正盛。
“然室宿之侧有壁水獝相照,壁水獝主水、主寒、主暗伏之险,也就是说,这山里有眼睛看不见的杀机。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眼下天象已显,地势已露,若我们再贸然行事,以不熟之兵入不熟之地,恐有倾覆之虞。”
他收了八卦盘,双手拢进袖子里,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我们既不知山,又不知兽,唯一知道山和兽的那伙人又不要,你说,这仗怎么打?”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曹连虎听得云里雾里的,意思听了一半,但大致感觉得出来老四是在怪他先前的事:
“我说老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们叽叽的了?自打到了这庆岭地界,你就没说过一句痛快话!不是白虎衔尸就是玄武七宿,整天神神叨叨的,我看你是被这破地方的邪气给镇住了!”
“二哥!”
曹连豹一步跨到两人中间,先朝曹连虎摆了摆手,又扭过头来朝曹连江赔了个笑脸。
“行了行了,自家兄弟吵什么吵?二哥说得有理,四弟说得也对。二哥的本事咱们都知道,那两枪别说靠山屯了,搁哪儿都镇得住场子。可四弟说的也在理,这地方咱们确实不熟。”
他把手搭在曹连虎肩上,压低声音说了句:
“二哥,你也别怪四儿说话不中听。他那张嘴你也知道,好话不会好好说,可心里头是为了大家好,有个本地猎户带着路,总比咱们自己瞎撞强不是?”
曹连虎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抖下去,嘴还是硬:
“我没说不让本地人带路,我是说没必要非得靠山屯!这庆岭又不是只有靠山屯有猎户,换个屯子不一样?”
曹连江叹了口气,半阖着眼道:
“《周易》有言:‘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此事若找旁人,隔了一层,默契便差了一截。总之,总要有一个能摸透这片山林的人做向导才是,不必是张阳,但必须是个认路的。”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赵长河。
赵长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想起了一个人。
“石小涛。”
王仁绘偏过头来:
“谁?”
“石小涛,月亮沟的人。”
赵长河斟酌着措辞。
“年轻,有干劲,对这庆岭的地形也熟。他虽然断了条胳膊,早年间没少在山里转悠,每条沟岔子都走过。让他做这次灭害的向导,应该能行。
“而且,他以前是喜......以前是周从喜的人,在月亮沟也算是知根知底的。”
王仁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行,就他来。你去通知吧。”
靠山屯外,一座冰河上。
陈青青站在岸边,看着张阳带着灰仔在河面上,忍不住想笑。
陈青青踩着冻硬的河岸走下来,靴子底在冰面上打了个滑。
她稳住身形,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放得慢悠悠的:
“原来大英雄这么闲呢,局里那边热火朝天地准备灭害,曹家四虎摩拳擦掌,你倒好,跑这儿来溜冰。”
她走到张阳身后,歪过头去看他:
“所以,大英雄让我代笔写信,就是为了给自己腾出溜冰的时间?”
张阳看向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善!大善!还得仰仗青青姑娘来搭把手。”
说着,他摸出一把冰镩,随手丢了过去。
那冰镩是铁打的,镩头三棱开刃,这一把家伙少说也有七八斤重。
陈青青下意识伸手去接,冰镩落在她掌心里,手臂猛地往下一沉,她赶紧双手攥住木柄,才没让它掉在冰面上砸了自己的脚。
她掂了掂那分量,抬头看张阳: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沉。”
“冰镩,老辈人也叫冰穿子,镩头是三棱的,尖上淬过火,一镩子下去能在冰上开个窟窿,东北渔民在江上冬捕,靠的就是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被雪覆盖的冰面:
“来,对着这里,凿它。”
陈青青用手指了指自己,眼睛瞪得溜圆:
“我?”
张阳点头:
“不然呢?你不凿,我们怎么捕鱼。”
陈青青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七八斤重的冰镩,又看了看脚下那层冻得泛白的冰面。
这冰少说也有两尺厚,别说用镩子凿了,就是拿大锤抡,也得抡上好一阵子。
张阳蹲在冰窟窿边上,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我伤刚好,手使不上劲,不然我就自己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灰仔正好在他旁边蹲着,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耳朵转了转,那眼神似乎在说:
你昨天还拿猎刀往门板上甩了一下午,现在跟我说手使不上劲?
张阳面不改色,伸手揉了揉灰仔的脑袋,把它那两只竖起来的耳朵按下去。
陈青青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来!谁让你是大英雄呢!”
她双手攥紧冰镩,把镩头对准张阳指的那块冰面,猛地往下一戳。
冰镩砸在冰面上,溅起一小片冰碴子,留下一个铜钱大小的白点。
张阳点头:
“对喽,就这么凿。”
“喂喂喂,一气呵成。”
“别停别停,快凿穿了,再用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