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沈万海下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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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城这天,阴得厉害。
张阳上次赴沈万海的宴,月明风清,满街灯火。
今天再走这条路,云从北边一层层压过来。
“阳子,这天气有点邪乎。”俊哥说。
张阳没回头:“江雾夜行,不晴不雨,这叫阴阳天。”
“阴阳天?”
“雾掩月,水吞灯,主客易位之兆。”
俊哥咂了咂嘴,没品出什么味来,只觉得后脖子发凉,把领子往上竖了竖。
到了听雨楼前,俊哥先愣住了。
上回来,张灯结彩,伙计成排,光从门里往外泼。
今天门口的灯笼熄了大半,只剩两盏还亮着,烛火半死不活地跳。
朱红大门半掩着,留一道窄缝,里头透出昏黄的光,落在台阶上。
没人迎客,也没堂倌唱喏。
俊哥眉头拧起来:
“这沈万海搞什么名堂?”
张阳仰头看了看。
“这老东西,搞得跟做贼似的。”
张阳推开虚掩的门,跨了进去。
一楼大厅还是那副模样,琉璃灯吊在梁上,可到底这灯啊,没有点亮,黑黢黢一团。
地毯踩上去绵软之外还有层黏,有些日子没清了。
俊哥忽然停下,指着红木屏风:
“阳子,这屏风是不是动过?”
那扇《松鹤延年》原来端端正正摆在正门对面,现在往东偏了半尺。
张阳眯了眯眼。
上二楼,“惠风和畅”的匾也不见了踪影。
二人朝着那日的包间走去,刚一开门,两个人就愣住了。
沈万海已经站了起来,站在桌子后头,一只手按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
他还是那身藏青丝棉长袍,下巴上冒出一层青灰胡茬,鬓角的白发比上回多了几根。
“张老弟,来了!”
他迎上来,步子迈得急,到近前又猛地放慢,伸出手,缩回去,再伸出来,最后只抱了抱拳。
“快请坐,外头起了雾,冻坏了吧?我让人温了酒,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张阳笑了笑:
“沈掌柜太客气了。”
落了座,俊哥打眼往桌上看。
菜还是八样,飞龙汤、烧鹿筋、白扒猴头蘑、兰花熊掌、清蒸白鱼、松仁炒饭。
盘数没少,品相却大不如前。
最显眼的是熊掌,压轴的硬菜,如今只剩半只,沈万海把整只熊掌切成了两半。
沈万海夹起那半只熊掌,肉炖得极烂,筷子一碰就从骨头上滑脱,啪地落回盘子,溅起几点浓汁。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重新夹住,颤巍巍送到张阳碗里。
“张老弟,你尝尝,还是那厨子炖的,我特意让他炖得久些,烂乎。”
张阳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熊掌,又抬头看了看沈万海。
这只熊掌,大概是沈万海最后能拿出来的体面。
他轻轻叹了口气:
“沈掌柜,这熊掌还是留着给楼下伙计们加个菜吧。”
沈万海的筷子在半空僵了一瞬,讪讪收回,没再劝菜,端起酒壶先给张阳满上,再给俊哥满上,最后给自己倒了杯。
“张老弟,这杯酒我敬你,前头那些不痛快,今儿个我自罚三杯。”
仰头干了,又倒一杯,干了,再倒一杯,干了。
三杯下肚,身子晃了一下,按住桌沿才稳住。
俊哥想说什么,被张阳轻轻按住了膝盖。
沈万海抹了一把嘴,也不擦袖子上的酒渍,直挺挺坐着,眼睛看着张阳。
“张老弟,我沈万海,认栽了。”
张阳没说话,端起酒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沈掌柜,我一向之和实诚人说话。”
沈万海身子往前倾了倾:
“张老弟,我是真心实意的,万隆在吉林经营了好几代,到了今日,我那码头上,一船货也等不来,不怕老弟笑话,我把自家两处门面也盘了出去,伙计能遣的都遣了,就留了几个老人维持着,我沈万海这回若不低头,万隆号就得停在我手里,我这张老脸丢得起,沈家祖宗的金字招牌丢不起。”
他说着,眼圈红了。
张阳静静看着他。
“张老弟,我不要架子,也不要面子了,过去的事是哥哥办错了,你要我改,我改,你要我怎么做,我照做,往后兴隆街的地面,都听你的,只求你留我一口饭。”
说到这里,他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一屈,咚地跪在了地上。
俊哥惊得腾地站起来。
张阳慢慢放下酒杯,眼皮未抬。
沈万海跪在那里,衣袍下摆铺在青砖地上。
“张老弟,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给我沈家商路一条活,你要我沈万海今天把这个头磕到哪里,我就磕到哪里!”
好半晌,张阳说话了。
“沈掌柜。”
沈万海抬起头。
“我不缺你这个头,我这个人,有恩必还,有债必讨,如今不是我受了你的亏,是关家,你砸了人家的铺子,喷得满墙满门红漆,你把一个病弱之人关进又潮又冷的黑屋,十几日不闻不问,你逼得人家闺女深更半夜满街求人,差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要跪,跪不到我这里,你应该去给关家父女磕头。”
沈万海跪在地上,嘴唇抖了几下。
“我跪,只要关掌柜和关姑娘肯见我,我给他们磕头请罪!”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反悔。”
“不反悔。”
张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沈万海愣了一下。
张阳握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提:
“起来说话。”
沈万海借着这股力站起来,两条腿还在发软,站了几站才站稳。
“明天你自己去铺子里,我把话提前搁这,你去就是去赔罪的,不是去拿捏场面,身上不要带半点跟生意相关的东西。”
沈万海点头如捣蒜:
“不带,不带,什么都不带。”
“还有一条,把你那位夫人也带来。”
“这跟贱内有什么关系?”
“你做的那些事,她没在旁边搭过手?没给你出过主意?没替你在后头张罗过?”
沈万海张了张嘴,想辩解,可细细一想,谢花蕊虽未亲自经手,那些风声雨声多多少少都沾过,甚至有几回是她在枕边提的头。
“张老弟说得有理,我把她也带来。”
“还有一件最要紧的,若关家父女不原谅你,你那万隆号的生路,我照样给不了,今日你就是把脑袋磕破了,只要人家不点头,这桩事就不算完,我的话,你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
“好,明日一早,我让人在铺子里头等着你,这杯酒,敬你明日之行能有个好结果。”
沈万海赶紧捧起酒杯,两手端着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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