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因果散尽，伯瑝明悟己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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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残缺不全的游魂身上，他清晰地看到了被天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看到了在烈日炙烤下干瘪龟裂的形状。

那是他，是他们十个兄弟昔日溜出汤谷时，在这洪荒大地上留下的罪孽。

“光……便是造化吗？”

伯瑝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微不可闻。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散发着柔和玄黄光晕的六道轮回盘，脑海中浮现出平心娘娘那张大慈大悲的面庞。

同样是俯瞰洪荒的绝顶大能，平心为了这些毫不相干的凄苦众生，甘愿粉碎那万劫不侵的祖巫真身，将自己永远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九幽之地。

她用最深沉的黑暗与厚重，给了这天地众生一个遮风避雨的归宿。

而他呢？他生于光明，代表着洪荒最极致的极阳。可他带给这苍生的，却只有焚天煮海的毁灭，只有无休无止的绝望。

极致的光，化作了屠刀；极致的暗，却孕育了生机。

两股截然相反的理念，在伯瑝的灵台深处对撞，反复切割着他的道心。

他看着幽冥界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这片天地太冷了，冷得让这些好不容易寻到归宿的亡魂，连前行的路都看不清。

师尊在不周山巅的话语，再次浮现。

“你若真觉得欠了这天地众生，便该将这份罪孽刻在骨头上，背着它站起来。走到这洪荒大地上，去用你余生的造化，把欠下的东西，一点点还回去。”

伯瑝紧紧攥起双拳。

如果他的罪孽是由那场暴虐的极阳之火而起，那么他的救赎，便不该是躲在方丈仙岛做个清静无为的徒弟，也不该是在悔恨中蹉跎岁月。

一瞬间，伯瑝眼底所有的迷茫，犹如大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破死局后的明悟与决绝。

“原来，这便是吾该走的路，这也是吾昔日能够活下来的原因么？”

伯瑝松开了紧攥的双拳。正如冥河等人所想，天有极数，十去其九乃是归宿，然终有一线生机，让他生死轮转与地道相合，因此得以苟延残喘。

如今，正是他奉行自身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条滚滚流淌的忘川河，迈开步伐。

他的步伐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重拖沓，每一步落下，都透着一股背负苍生的沉稳。

片刻后，伯瑝走回了六道轮回盘前。

正在交织碰撞的三股大道天音，忽地微微一顿。

冥河与平心皆是停下了讲道，目光略带诧异地看向这个去而复返的妖族青年。

苍玄亦是睁开双眼，目光平淡却深邃地注视着走到面前的徒弟。

伯瑝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他走到苍玄三丈之外，双手撩起暗金色的衣摆，双膝重重地砸在幽冥界的焦土上。

他抬起头，直视着苍玄。

那双原本沉寂如死水、甚至透着灰败的眼眸中，不知何时，竟燃起了一团火。

那不再是张狂桀骜的大日金焰，那是一团经历了阴阳逆转后，内敛到了极致，透着无尽悲悯与暖意的柔和火光。

这光芒并不刺目，却在亮起的瞬间，无声无息地驱散了周遭百里的阴寒。

那些沉浮在远处忘川河中的游魂，在感受到这股暖意后，竟停止了瑟瑟发抖的哀鸣，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安宁。

“师尊。”

伯瑝俯下身躯，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弟子，寻到自己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