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娘就是心疼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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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东市,往南走两条街,再过一道石桥,就是她租的那个小院子。
谢南枝推门进去的时候,婆婆邓刘氏正坐在院子里择豆角,膝盖上放着个笸箩。
“娘,我回来了。”
邓刘氏抬起头,看见是她,眉眼立刻弯起来:“哎呀,今儿怎么这么早?”
她连忙放下豆角站起来,过来接她手里的篮子,“沉甸甸的,你又乱花钱。”
“没花多少。”谢南枝把点心放在石桌上,往屋里张望了一眼,“岁岁呢?”
“还睡着呢,昨晚上贪玩不肯睡,今早起得晚了。”
邓刘氏压低了嗓子,笑着摇头,“这小丫头,越来越精了,早上醒了不哭不闹,自己抱着枕头翻来翻去,嘴里嘟嘟囔囔地喊娘。”
谢南枝心里一软,蹑手蹑脚进了里屋。
炕上铺着薄褥子,岁岁仰面躺着,两只小胖手举在脑袋两边,睡得很香。
一岁半的孩子,眉眼长开了些,五官越来越像她了。
谢南枝弯腰凑近了,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忍不住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绺软毛拨开。
岁岁皱了皱鼻子,没醒。
谢南枝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坐到院子里帮邓刘氏择豆角。
婆媳两个谁也没急着说话,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枣树上偶尔落下两只麻雀叽喳叫。
邓刘氏打量了她好几眼,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谢南枝瘦了,下巴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尖了不少,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细细的一把。
眼底下虽然涂了点脂粉,可遮不住那片淡淡的青。
“南枝啊。”邓刘氏叹了口气。
“嗯?”
“你在侯府……是不是很累?”
谢南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笑了:“不累,娘。乐乐那个孩子好带,吃了睡睡了吃,比岁岁小时候省心多了。”
邓刘氏没接话,又择了两根豆角,才慢慢说:“我怎么听说,你还在兵部侍郎家里当差?”
“也不是当差。”谢南枝把择好的豆角码整齐,擦了擦手,“姜夫人的女儿妙妙很难带,我过去指点了几回,帮着看看孩子的问题。现在好多了,每个月就偶尔去一两趟。”
邓刘氏点点头,可眉头并没松开:“那我还听说,侯府后院那个什么玩具工坊?也是你管着的?”
谢南枝这回没辩解,老老实实“嗯”了一声:“娘的消息还是蛮灵通的嘛。”
“左邻右舍的都在议论,我能不知道么?听说你给人家画样子,让两个丫头做,往外卖给那些大户人家的孩子玩?”
“娘,不是卖。就是那些夫人带孩子们来侯府做客,让小孩子有个可以消遣的玩意儿,做多的才会拿出去卖了。世子夫人说既然起了头,索性弄个小作坊,让阿秀和夏欢专门做这个,我设计图样就行,很轻松。”
邓刘氏放下手里的豆角,认真看她的脸。
谢南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去假装看枣树上的青果子。
邓刘氏又叹了口气,伸手把她鬓角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南枝,你一个女人家,够一家人用就行了,挣那么多钱干啥?累坏了身子可不值得啊!”
听了这话,谢南枝怔了一下。
邓刘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们现在过的日子,比刚搬出来那会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房子租得起,粮米不缺,岁岁养得白白胖胖。你每个月拿回来的银子,娘都存了大半多,够咱们娘仨安安稳稳过生活了。你非要把自己累得瘦了一圈,图什么呢?”
谢南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眼睛里是干干净净的光。
“娘,我想让您和岁岁不止于现在,将来也能有更好的生活。”
邓刘氏张了张嘴,谢南枝没让她打断,继续往下说:“现在咱们是不缺吃穿了,可岁岁再大一点要请先生识字吧?要给她攒嫁妆吧?
您的膝盖一到阴天就疼得要命,我想给您换那种加了棉絮的厚护膝,城里大夫说有一味膏药贴了管用,一瓶就得二两银子。这些都是要钱的。”
“那也不用你一个人这么操劳……”
“还有,”谢南枝继续说,“我不想这辈子就只是够花就行。我在侯府做奶妈,看着乐乐一天天长起来,我心里高兴。我帮姜夫人把妙妙的毛病治好了,姜夫人拉着我掉眼泪,我也高兴。那些孩子拿了我画的布老虎布兔子,爱不释手玩半天,他们的娘亲感激地看我,我还是高兴,心里有一种成就感。”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邓刘氏的眼睛:“娘,我喜欢做这些事。我做这些事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有用的。不光是为了挣钱,更是因为这些事是有意义的。您明白吗?”
院子里安静了。
枣树上那两只麻雀飞走了,带下一片小小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
邓刘氏看着她的儿媳。
这个年轻女人,眼睛里那种坚定的眼神,她以前从来没见过。
自从木生被征兵后,她在村里都是低着头的,走路贴着墙,说话细声细气,生怕惹人注意。
可现在的南枝不一样了。
她在侯府当奶妈,能把大将军家的混世魔王治得服服帖帖,能让世子夫人为她破例提拔,深受那些孩子的喜爱还有家长们的尊敬。
邓刘氏心里又酸又胀,眼眶热热的,赶紧低下头去拿笸箩,掩饰着揉了揉眼睛。
“……行。”
她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你觉得有意义,那就继续干。娘就是心疼你,怕你累坏了,只要你不怕吃苦,娘肯定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谢南枝笑起来,挽住她的胳膊:“我晓得。娘,我答应您,以后按时吃饭,不熬夜画样子,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邓刘氏抽出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进去看看岁岁吧,估摸着快醒了。”
谢南枝起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娘,我买了川贝,放在篮子底下。晚上给您熬梨汤喝。”
邓刘氏摆摆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里屋炕上,岁岁果然醒了。
小丫头正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瞪着门口,看见谢南枝进来,愣了愣,然后咧开了嘴。
“娘!”
奶声奶气的一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