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去看神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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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南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哄着:“不怕不怕,爹爹生病了,等他好了就不这样了。”
岁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谢南枝哄睡了女儿,又帮着邓刘氏把满地的碎瓷片扫干净,把翻倒的桌子扶起来。
收拾到一半,她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腕上那一圈触目惊心的淤青,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地烙印在皮肤上,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邓刘氏也看见了,眼泪又掉了下来:“你的手……”
“没事的娘,过两天就消了。”谢南枝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伤口,“您先去歇着吧,今晚我守着木生哥。”
邓刘氏还想说什么,见谢南枝态度坚决,便抹着泪回自己屋里去了。
谢南枝搬了把凳子坐在邓木生床边,就着一盏油灯看着他的睡脸。
他睡着了倒是安稳的,眉头虽然还微微蹙着,但整个人松弛下来,跟刚才那个暴戾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南枝靠在椅背上,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酸得厉害。
全家人如今都指望着她。她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就散了。
谢南枝闭上眼,深深呼了一口气。
她睁开眼,伸手轻轻替邓木生掖了掖被角。
“木生哥,”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快点好起来吧。岁岁还等着你抱她呢。”
邓木生没有回应,只是翻了个身,面朝里继续睡了。
……
邓木生那晚发作之后,连着两三日精神都是蔫蔫的,整日躺在床上不怎么动弹,眼神比之前更空了。
谢南枝早晚给他煎药喂药,他也乖乖喝了。
只是喝完之后依然不认人,连岁岁凑到他跟前喊爹爹,他也只是茫然地看着,伸手摸一摸岁岁的头发,又把手缩回去。
那圈淤青在谢南枝腕子上留了七八天才慢慢消下去。
这期间,谢南枝照常在稚趣园忙活,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只有夜里回了屋,一个人坐在灯下替邓木生擦身换药的时候,她才敢自己疲惫的那一面露出来。
然而,邓木生的状况并没有好转。
吃了老大夫的方子半个月,他还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安静地坐一个下午,坏起来就暴躁地摔东西。
有一次他甚至把邓刘氏端来的药碗打翻,热汤烫得邓刘氏手背都红了一片。
谢南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渐渐明白了一件事:当初请的那位老大夫虽然不算庸医,但到底只是普通的坐堂先生,治个头疼脑热还行,碰上邓木生这种脑袋里的病,怕是力不从心。
必须找一个真正有本事的神医才行。
她想起前几日去长宁侯府给乐乐送玩具,听到顾淑柔跟姜沅芷聊天,姜沅芷当时就提起一句:“城外青云山上有个老神仙,专治别人都治不了的怪病。”
次日午后,谢南枝趁着孩子们午睡,去了顾淑柔院子。
顾淑柔歪在美人榻上吃茶,见谢南枝进来,笑着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园子里那个丞相府的小公子还闹不闹了?”
两人闲话几句,谢南枝顺势把话题引到了青云山那位老神医身上。
顾淑柔听了,把茶盏放下道:“那位老人家姓陈,外人只叫他陈老,在青云山住了有二十年了,一般人不轻易见的。
我娘家嫂子的亲娘当年得了个怪病,遍访名医无果,后来上了青云山,陈老三副药下去就好了。不过,此人脾气古怪得很,要看病,必须本人上山,他从来不上门看诊。”
谢南枝一听,连忙道:“我可以带木生哥上山去,只是不知道这位陈老肯不肯收治。我家木生哥是脑子里的毛病,普通大夫都说难治。”
顾淑柔见她眼眶都红了,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别急。我替你写一封引荐信,你拿着信上山去,陈老看在我娘家嫂子的面子上,总归会给个机会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老那儿的诊金不便宜,你心里要有个数。”
谢南枝千恩万谢地出来,心里算了一笔账。
她在侯府攒下的月钱加上稚趣园和长宁童玩馆的进项,这几个月攒了不少银子。
诊金的事好说,就怕陈老不肯治。
顾淑柔当日傍晚就派了人送来一封信,封口处用了世子的私印。
谢南枝把信贴身收好,回去跟邓刘氏说了上山的打算。
邓刘氏本就因为儿子的病急得夜夜睡不着,听说有神医可以治,连连点头:“南枝,你只管去,岁岁你不用担心,有我照顾呢!”
次日天刚蒙蒙亮,谢南枝便雇了一辆马车,带着邓木生往城外的青云山去。
邓木生虽神志不清,但行动没有受到影响,只是走不了远路。
谢南枝扶着他上了车,一路上轻声跟他说话,告诉他:“木生哥,咱们去看一个厉害的大夫,看完病就好了。”
邓木生不说话,只是歪着头靠着,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青云山在京城以东约莫二十里。
到了山脚下马车上不去了,谢南枝付了钱,一手搀着邓木生,一手拎着个小包袱,顺着石阶往山上走。
她包袱里装着这些日子积攒的银钱,还有一本她自己写的病历。
那病历密密麻麻记满了邓木生每日的状况:何时清醒何时糊涂,发作时会说什么话,吃什么药后有反应,哪几个时辰最安静哪几个时辰最容易暴躁。
石阶陡峭,谢南枝搀着邓木生走得有点艰难。
邓木生步子虚浮,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谢南枝便也跟着停下,拿帕子替他擦额头的汗。
山上晨雾未散,带着松柏的清香。
邓木生忽然打了个喷嚏,谢南枝赶紧把自己那件夹袄脱了披在他的身上。
“不……不要。”邓木生推开她的手。
谢南枝愣了一下。
她凑近了看他,邓木生皱着眉头,又把那件夹袄往她这边推了推,嘴里咕哝:“你穿,冷。”
谢南枝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水。
她抿了抿嘴,把夹袄重新裹在自己身上:“好,我穿。咱们走吧,快到了。”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石阶尽头出现了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
院子周围种着翠竹,风吹过簌簌作响。
院门虚掩着,门楣上挂了块木匾,上面刻了两个字:杏庐。